她好像很得意。
无非是不想因她影响了整场家宴的气氛,不代表她的嫌疑就此消除。
裴星澜移开视线。
钢笔到底是谁偷的不重要,他只希望家宴可以顺利结束,不再因任何举无轻重的人影响心情。
林雀再折腾,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星澜哥,你再多吃些,难得家宴,大伙聚在一起热闹。”
苏浅月给他满上半瓶葡萄酒,又给他夹了些菜。
林雀则端着新出锅的小炒插空放在餐桌上,随后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
这会儿来往的女佣很多,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人注意她。
现在她所在都位置距离裴星澜还算近。
林雀打算回厨房看看时,有一女佣正打算越过她朝前走去。
她端着的是乌鸡汤。
如果让她在这里摔倒,泼出去的汤能撒在裴星澜身上多少?
再往前走,又有几名女佣走来,手里拿什么的都有。
林雀从她们中间穿过,抬脚时顺势向外轻轻一勾。
“啊!”
大家都走得急,鲜有人注意脚下的路,突然被东西绊了一下,那名女佣慌忙挥动双手,抓住了她身边的人,但还是免不了向前踉跄了几步。
而走在她前方的女佣毫无防备,后背传来一阵推力,手中碗里的乌鸡汤当即撒出了不少。
电光火石之间,林雀直接冲到了裴星澜身前,大部分汤汁泼在了她的胸口处。
好烫。
林雀猛吸一口冷气,面容微微扭曲。
不过还是早了点。
汤泼在她的胸口,如果她不挡着,怕也泼不到裴星澜身上。
“端个菜都端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万一泼到少爷,你们都可以滚蛋了!”
管家连忙指挥其他人收拾现场,转头对林雀说:“你先回去换衣服。”
林雀应了声,没回头。
锐利的目光就落在她背后,被盯着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一旦有所动作,稍有不甚就暴露了。
今天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她以后总有更多机会见裴星澜。
苏浅月此时也开了口:“先送她回去,刚端出来的汤很烫的,她的伤需要赶紧治疗。”
因着在裴家的身份,苏浅月不好与她表现得关**。
何况这是家宴。
家宴上接连出意外,此时再关心林雀,分明就是在挑战裴老爷子的权威。
林雀离开后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刚闹出大动静,现在可不能待在裴老爷子眼皮子底下。
她只是估算着家宴结束的时间。
烫伤的药还没买呢。
同时,苏浅月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在想你朋友的事?”裴星澜放轻语气,可声音里依然听不出半分柔情:“放心吧,管家会安排好的。”
刚才来往的人太多了,那碗汤到底是怎么泼向自己的,裴星澜无法确定。
可林雀冲过来护在他身前,还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热汤……以他对林雀这类女人的了解,只怕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中。
只有苏浅月天真地以为是意外。
“我担心她。”
苏浅月微微叹息,看着溅到男人衣服上的污渍,忽然从椅子后圈住他的脖子。
“星澜哥,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了。”
未婚妻的要求,裴星澜几乎是有求必应。
可涉及林雀,他并不想答应,偏偏苏浅月格外信任那女人。
裴星澜柔声安抚:“放心,你朋友不会有事的。”
没答应,也没拒绝。
不过在苏浅月听来,他就是答应了。
“我也相信,她不会有事的,她只是命不太好……”
林雀估算着家宴结束的时间去了大门,
到那儿的时候,苏浅月还没上车,正和裴星澜依依不舍地告别。
林雀不动声色地走近了些,苏浅月很快注意到了她。
“林雀!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
车停靠的位置恰好在路灯下,昏暗的光线打在了视线里每个人身上。
借着灯光,随着林雀走近,她脖颈周围的烫伤痕迹也更加明显。
触目惊心的水泡遍布在锁骨周围。
“我正打算去买烫伤的药,擦药后就没事了。”
林雀随手将垂在肩头的长发向后拨开,连肩膀附近也可以看见烫伤的红痕。
苏浅月小跑到她身前,一眼扫过她的伤,立刻捂着嘴惊呼出声。
“太严重了……只擦药可不行,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林雀被她拉着上车,似乎是牵动了伤处,疼得她咬紧后牙槽。
裴星澜还没上车,她一抬头,恰好擦过他审视的目光。
其中的厌恶和鄙夷几乎掩饰不住了。
裴星澜坐上了副驾驶座,让司机直接开车去医院。
林雀悄悄抽回手:“别担心,只是烫伤,也不是什么大病。”
“你闭嘴!都伤那么严重了,如果我没碰上你出来,你是不是又打算瞒着!”
苏浅月快急哭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还是什么事都瞒着我?就今天一天,你遇上了多少麻烦?我要是不在,你肯定又想一个人承受!”
说得好像她能帮忙分担一样。
她们来自的阶层不同,就注定她们无法完全对彼此的难处感同身受。
苏浅月总说帮她,可她分明也将自己的难处看在眼里,只等她亲自袒露伤疤,再高高在上地伸出援手。
这就是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的苏浅月,所说的帮助。
林雀微扯嘴角:“又不是每天都像今天一样,今天只是意外,我真的没事。”
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林雀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从吩咐司机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苏浅月长叹一声:“今天礼物丢失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没想到会不见了,更没想到那些人会冤枉你。”
“你家人的又和你没关系,他们凭什么抓着你不放?事情闹得那么难看,还浪费了找礼物的时间,可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浅月。”
林雀轻唤她,摇摇头:“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可以不用再说了。
她或许需要帮助。
可获得帮助的代价……是一遍又一遍提醒她的痛苦,将她的伤疤反复揭开让他人观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