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母

热搜炸了两天。

林念关掉手机,不看微博,不回消息。她就待在酒店套房里,陪小年糕搭乐高。

“妈妈,这个放在哪儿?”

“左边。”

“这里吗?”

“嗯。”

小年糕胖乎乎的手指捏着一块红色积木,歪着脑袋比划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按上去。林念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来没跟小年糕说过爸爸的事。

小年糕也从来没问过。

有时候林念觉得奇怪——别的小朋友会问“我爸爸呢”,小年糕从来不问。好像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爸爸”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

也许是因为在巴黎的时候,她的生活里也没有别的男人。

“妈妈,”小年糕忽然抬头,“昨天那个叔叔是谁?”

林念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叔叔?”

“就是电视上那个。”小年糕指着茶几上黑着的电视屏幕,“酒店的电视,我按开了,看到那个叔叔跪在地上。妈妈也在电视里。”

林念抿了抿嘴。

她忘了关电视。

“那个叔叔……”她斟酌着措辞,“是妈妈以前认识的人。”

“他为什么跪着?膝盖不疼吗?”

“大概疼吧。”

小年糕想了想,低下头继续搭乐高,嘟囔了一句:“那他很笨。”

林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啊,是很笨。

门铃响了。

林念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苏棠,脸色不太好。

“林总,楼下有人找您。”苏棠压低声音,“是周婉清。”

林念的表情没变。

“让她上来。”

“您确定?要不要我叫保安——”

“不用。上来吧。”

苏棠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念关上门,回到客厅。小年糕还趴在地毯上玩乐高,浑然不觉。

“年糕,”她蹲下来,“妈妈等会儿有客人。你拿着ipad去卧室看动画片,好不好?”

“什么客人?”

“一个……不太好的客人。”

小年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不像四岁的小孩,像一个小大人。

“那妈妈你小心。”他说。

林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小年糕抱着ipad进了卧室,还自己关了门。

十分钟后,门铃又响了。

林念去开门。

周婉清站在门口。

五年不见,她老了不少。头发染得乌黑,但眼角的皱纹遮不住。身上还是旗袍,墨绿色的,和五年前在书房里穿的那件很像。

她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律师。

周婉清看着林念,上下打量了一遍。

“变了。”她说,语气淡淡的,“倒是比以前好看了。”

“请进。”林念侧身让开。

周婉清走**房,目光扫过客厅。地毯上的乐高,茶几上的儿童水杯,沙发上扔着的小毯子——她的眼神在这些东西上停了停,但什么都没说。

她在沙发上坐下。律师坐在她旁边,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文件。

林念在对面坐下。

“喝什么?”她问。

“不用。”周婉清看着她,“我来不是喝茶的。”

“那来干什么?”

周婉清从律师手里接过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林念面前。

“五年前我给了你两百万,你没要。”她说,“这次翻一倍。四百万。”

林念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是一份保密协议。

“条件是,”周婉清继续说,“你离开江城。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见沈墨。还有——”

她顿了一下。

“那个孩子,不能认沈家。”

林念没动。

“周女士,”她说,“您凭什么觉得我会签?”

周婉清笑了。

那种笑林念太熟悉了。五年前在沈家老宅的书房里,她就是带着这种笑,把离婚协议推过来的。

“林念,你以为你拿了个什么设计奖,就能跟我们沈家平起平坐了?”周婉清的声音不高不低,“你爸那个公司,五年前是沈氏拉了一把才没倒。你以为这五年它为什么活得下来?是因为沈氏没动它。”

林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妈呢?”周婉清继续说,“去年做的心脏手术,在江城最好的医院,主刀医生是沈氏的关系。你以为你妈能活着下手术台,跟你没关系?”

林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不知道这些。

她真的不知道。

“所以,”周婉清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你拿什么跟我斗?”

客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念站起来。

周婉清抬头看她。

林念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走回来,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周婉清面前。

“这是什么?”周婉清没接。

“打开看看。”

周婉清看了她一眼,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周婉清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快速扫了一遍报告,目光落在最后的结论上——“经DNA比对,确认林慕与沈墨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孩子叫林慕。”林念说,“四岁。男孩。健康。”

周婉清把报告放回茶几上,表情恢复了平静。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林念一字一顿,“这个孩子,是沈墨的。从法律上讲,沈墨有抚养义务。从血缘上讲,他姓沈。您拿四百万,就想让我闭嘴走人?”

她顿了顿。

“周女士,您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周婉清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高高在上的轻蔑。现在的笑,带着一丝……冷。

“林念,”她说,“你以为拿着这份报告,就能进沈家的门?”

“我没想进。”

“那你想要什么?”

林念看着她。

五年前,就是这个女人,让她跪在书房地板上,让她签字,让她拿掉孩子,让她觉得沈墨不要她了。

五年了。

她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想起那一天。地板有多凉,雨声有多大,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多厉害。

“周女士,”她说,“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周婉清没说话。

“五年前你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说那是沈墨的意思。”林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墨告诉我,他没签过字。”

周婉清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假的。”林念说,“日期也是假的。签字那天,沈墨在瑞士。这件事,你知道吗?”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律师低下头,翻文件的手停了。

周婉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微微攥紧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你知道。”林念说,“你什么都知道。”

她站起身。

“周女士,我不会签这份保密协议。也不会离开江城。至于沈家的门——”她低头看着周婉清,“我从来没想过要进。但我的孩子,该认的,一个都不会少。”

周婉清慢慢站起来。

她比林念矮半个头,但气势不减。

“林念,”她说,“你会后悔的。”

“五年前您就这么说。”林念笑了一下,“我至今没后悔过。”

周婉清拿起包,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孩子,”她没回头,“叫什么来着?”

“林慕。”

“林慕……”周婉清重复了一遍,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律师跟在她身后,匆匆离开。

门关上了。

林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她的腿开始发抖。

她扶着沙发坐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清醒了一点。

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小年糕探出半个脑袋。

“妈妈,坏阿姨走了吗?”

林念转头看他,扯出一个笑:“走了。”

“妈妈你手在抖。”

“没事。妈妈有点冷。”

小年糕跑过来,把自己的小毯子盖在她腿上。

“妈妈不冷。”

林念把他抱进怀里,脸埋在他软乎乎的头发里。

她没哭。

但她在想一件事。

周婉清走的时候,问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她说“林慕”的时候,周婉清的反应不太对。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也不是心虚。

是……

害怕?

林念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

周婉清今天来,不是为了封她的口。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确认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沈墨的。

现在她知道了。

接下来,她会做什么?

林念拿起手机,给老顾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沈墨名下有没有做过亲子鉴定。以前做过的,任何一次。”

老顾秒回:“你在怀疑什么?”

林念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我怀疑沈墨早就知道孩子的存在。”

发完这条消息,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水晶灯的光碎了一地。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沈墨早就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她去做亲子鉴定?

为什么还要在晚宴上跪下来求她?

除非——

他知道孩子的存在。

但他不确定是不是他的。

不。

不对。

如果他做过亲子鉴定,就会知道。

除非那份鉴定报告,被人动了手脚。

林念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

周婉清。

如果沈墨五年前就做过亲子鉴定,结果是她的孩子——

那周婉清为什么要逼她拿掉孩子?

不是应该巴不得她把孩子生下来,好继承沈家的家业吗?

除非——

那个孩子,对周婉清来说,是威胁。

不是继承人的问题。

是别的什么。

林念睁开眼。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但她知道,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手机震了一下。

老顾发来一条消息:

“查到了。沈墨五年前做过一次亲子鉴定。鉴定机构是江城司法鉴定中心。但记录显示——报告被调走了。调走人的名字,是周婉清。”

林念盯着这条消息。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终于确定了。

五年前,沈墨做过亲子鉴定。

他知道她怀孕了。

他知道孩子是他的。

但有人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那个人,把报告拿走了。

然后告诉林念:沈墨不要你了,把孩子拿掉。

而沈墨呢?

他拿到的是另一份报告。

一份假报告。

一份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

林念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她终于想通了所有事。

五年前的那场离婚,是一个局。

她是棋子。

沈墨也是棋子。

下棋的人,是周婉清。

而她之所以布这个局,原因只有一个——

林念肚子里的孩子,对周婉清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不是因为家产。

不是因为沈家的面子。

是别的。

更深的东西。

林念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会查出来。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年糕。

“妈妈,”小年糕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你抱得太紧了。”

“对不起。”她松开一点。

“妈妈,你在想什么?”

林念低头看着儿子。

那双眼睛,和沈墨一模一样。

“妈妈在想,”她说,“我们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小年糕眨眨眼。

“那就不走了呗。”他说,“我喜欢这里。这里的乐高比巴黎的大。”

林念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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