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视线交汇,气氛陡然凝滞。
谢时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前的宁扶盈巴不得整个上京都知道她和他亲近,但凡有哪个女子靠近他,她都会气得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除了她会对他下手,他找不到第二个人。
可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会让他陷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是她设计的,他会觉得被背叛。
若不是她设计的……
那更麻烦。
他会愧疚,会觉得自己毁了她的清白,然后娶她。
可他不想。
谢时言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宁扶盈小时候的样子。
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他身后跑,跑不动了就蹲在地上哭,非要他回去抱才肯起来。
他一直把她当妹妹。
哪怕后来她长大了,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他也不曾对她动过别的心思。
因为他记得宁夫人的恩情。
养在将军府这些年,他能有今日的功名地位,多亏了宁夫人的栽培。
若没有宁夫人,他或许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所以他要护着宁扶盈,给她找一个好人家,让她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
眼见他沉默,宁扶盈实在不想和他过多纠缠。
“大人若是没事的话便请回吧,时候不早我也该休息了。”
谢时言深吸一口气,半信半疑。
“那我身上的痕迹是哪来的?”
他扯开衣领一角,露出锁骨下方几道暗红的抓痕。
那些痕迹深深浅浅,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抓挠留下的。
许是怕她看不清,又逼近了些,二人距离近在咫尺。
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清冽的、微凉的,和昨夜一模一样。
昨夜他也是这样,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一只手捧着她的脸,然后低下头……
宁扶盈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声音又急又快。
“许是兄长喝醉了酒,自己不小心碰的。又或者,是哪个丫鬟伺候的时候留下的。”
为了撇清关系,竟连“兄长”都喊出口了。
谢时言的眸色沉了沉。
两家祖上是世交,尽管没有血缘关系,谢时言父母喜欢宁扶盈,从小把她当成谢家外姓女儿抚养,于情于理叫一声兄长也当得。
只是曾经宁扶盈不愿意,兄长叫多了,不就只能是哥哥妹妹,不是夫妻了么。
现在她改口是什么意思?
又不准备当夫妻,要当回兄妹了?
“宁扶盈,你不要跟我耍花样。”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宁扶盈一惊,下意识惊呼。
“谢时言,你够了!”
谢时言的手停在半空。
看着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睫微微颤动着,像是受惊的蝴蝶。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
这悸动让他有些烦躁,又有些心猿意马。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真相找到了又如何。
若是真的,他便要娶她。
可他并不喜欢她。
谢时言忽然觉得有些混乱。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桌案上那盏还没有凉的茶上。
“算了。”
他声音有些哑,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我唐突了。”
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个岿然不动,一个僵硬如石。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青禾端着汤药走进来,看见屋内的场景,脚步一顿,低声道。
“小姐,药煎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