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很快送了来。
宁扶盈将自己整个人浸入浴桶中,滚烫的水将她包裹,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时言的脸。
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掐着她腰时的模样……
宁扶盈猛地睁开眼,用力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不能再想了。
上辈子她就是太过贪恋那些温柔,才会一次次飞蛾扑火,直至万劫不复。
那些夜里的缱绻,天亮后的疏离,她受够了。
他娶她,不过是因为责任。
他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宁若瑶。
宁扶盈将脸埋进膝盖,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进热水里。
这一世,她不要再嫁谢时言了。
洗了很久,久到水都凉透了,宁扶盈才从浴桶里出来。
青禾拿着帕子替她绞干头发,絮絮叨叨。
“大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回来得晚,脸色也不好,可是宴上吃酒吃多了?”
“嗯,有些头晕。”
宁扶盈随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妆奁盒上。
她伸手打开妆奁,最底下压着一方帕子,帕子里裹着今夜从床单上剪下来的那团碎布。
青禾瞥了一眼,没看清是什么,随口问。
“大小姐藏了什么。”
“没什么。”
宁扶盈将帕子折好,压在妆奁最深处,上了锁,“一把旧锁,收着罢了。”
青禾不疑有他,继续绞头发。
宁扶盈看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心思转了几转。
今夜的事,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周氏虽然生疑,但没有实证,暂时奈何不了她。
而谢时言应当也不会记得什么。
他饮了不少酒,又中了药,醒来只有模糊的印象。
况且那床单被她剪碎了,看不出痕迹。
只要她不认,这事便死无对证。
可还有一件事。
宁扶盈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妆奁上画着圈。
上辈子,她成亲后很快就有了身孕。
就是这一次,一次就中了。
但她没用,上辈子斗来斗去、奉子成婚也没保住孩子。
这一次,她不如早点自己做主,让孩子走了。
“青禾,明早你出府一趟,去东市的回春堂,抓一副药方回来。”
青禾疑惑,“大小姐要抓什么药?”
“月信不调,之前李太医开的方子,你照方抓便是。记得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母亲院里的人。”
青禾是她的心腹丫鬟,自小陪着她长大,忠心耿耿。
上一世跟着她嫁进谢府,后来为了替她挡宁若瑶的暗箭,被杖责二十,落了半辈子的病根。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青禾受那些苦。
宁扶盈将写好的方子折好,递给她。
“去吧,今晚不必守夜了。”
房门关上,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宁扶盈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锦被上细密的针脚。
及笄了,她的婚事便正式被继母握在手里。
今日能下药将她送给一个纨绔,明日便能随便找个鳏夫把她嫁出去。
她必须赶在继母动手之前,给自己找一个可靠的夫家。
上辈子,有不少少年郎说愿娶她为妻,被满心满眼都是谢时言的她一口回绝。
这辈子……
宁扶盈闭了闭眼,鸦睫轻颤。
谢时言会和宁若瑶在一起,恩爱白头。
而她,会离得远远的,再也不碍他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