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还是不允?
萧持盈折下纸条,只叫莲心、茗雪帮她将帷帽拿来。
若是普通人,拒绝也就拒绝了,可若是当今圣上……萧持盈想到了外祖,想到了晏宁,她几番考量,发觉自己只要有所依恋,便无法彻底恼了皇帝。
至少此时她还能庆幸,目前为止对方并不曾使用更加强硬的手段进行逼迫。
萧持盈轻叹一声,接过帷帽轻轻戴在自己的头顶,只吩咐莲心、茗雪守着沁园,莫要担心她。
谢府后门,一架马车早已经停在了那里,静谧无声,周遭的护卫面色冷淡,手掌握于刀柄,一副专门受过训练的模样。
萧持盈缓步而来,守在马车前方的近卫军首领张继和大太监周福颔首后退,不等萧持盈走近,车帘便从内侧被掀开。
“夫人,许久不见。”
坐在马车内的男人微微倾身,他的嗓音褪去了那层病气所致的沙哑,更加低沉。
萧持盈俯身,省了行礼,只轻轻唤了一声“陛下”做招呼。
皇帝果然唇角略略勾起,他伸出半截手臂,悬于面容被皂纱遮挡的美妇面前,“朕扶夫人上车。”
萧持盈怔愣片刻,她偏头看向马车周围的侍从。
张继面无表情,却是偏转了视线;周福收了满脸的笑褶,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出神;至于旁的人……更是一个个低眉顺眼,恍若没瞧见这一幕。
“夫人?”
……
皇帝沉声轻笑,似是在询问萧持盈为何还不上来。
萧持盈抿唇,她没去瞧皇帝的手,而是自己扶着马车沿,才准备借力向上,便听见了一道有些无奈的轻叹。
隔着衣袖也依旧灼热的手臂悬空揽于萧持盈的后腰,她的手腕被松松握住,借由那施加的巧劲身形骤然一轻,就直接被皇帝拢着腰肢提了上来。
车帘渐落,藏住了里头的光景,见状张继立即叫人驾车出城。
此时,马车内。
经刚才那一番动作,萧持盈整个人都坐在了皇帝的大腿上。
嘉平帝身量高大健硕,早年活动于战场,浑身肌肉紧实,指腹粗糙,握着萧持盈的手腕时存在感明显,几乎是两人身体靠近的瞬间,萧持盈便觉周遭空气稀薄了不少,似是被围在火炉中,连自己的呼吸都烫了起来。
她微垂着头,胸腔内的心脏跳动极快,连耳廓、面颊都染了薄红,不免有些羞恼,才想挣扎,却感知到后方的人将蹭过那层皂纱,将脑袋埋在了她的颈侧。
隔一层纱,他灼热的吐息顷刻便惊起她满身战栗,确实被圈着腰腹,难以动弹分毫。
“陛下!”
萧持盈眼睫颤颤,呼吸不稳,就连说话声音都染着惊惶。
嘉平帝尽可能克制地压低呼吸,低声保证道:“朕只是想抱抱夫人,不做别的。”
萧持盈胸脯还起伏着,但或许是因为皇帝此刻的保证过于小心,她呼吸微缓,见对方半晌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这才松了口气,逐渐放松。
马车内的氛围从紧绷到静谧不过几吸的时间,马车轮咕噜咕噜向着,一路向城外而去。
……
皇帝揽着萧持盈的腰,依旧将人抱在怀里,最初萧持盈还挺直了腰背,试图保持距离,可随着马车摇摇,那姿势实在难耐,尤其最近萧持盈的月事快来了,更是雪上加霜,令人后腰酸痛。
萧持盈蹙眉,只尽量不靠着人。
嘉平帝自知怀中人的小动作,他望着想要远离自己的萧持盈,眼眸又垂,忽然伸手按在了萧持盈的后腰上。
怀里的人被惊得颤了一下。
倒是落在她后腰上的手则热意滚烫,正以顺时针的方向缓慢按压、轻揉,力道适中,缓解了萧持盈腰上的不适。
“夫人放松些,朕给你揉揉腰。”
而后顿了片刻他又补充道:“把朕当作是你的仆从便好。”
萧持盈面颊还红着,她手搭在嘉平帝的肩头,努力忽略后腰上的温度,“我可不敢把陛下当成仆从。”
嘉平帝只笑着,“可朕甘愿。”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甘愿了。
……
马车一路出了上京,最终停在了一处远郊的庄子前。
此地依山傍水,萧持盈跟着嘉平帝走进庄子,入目间满眼皆绿,瞧着令人神清气爽,对比繁盛热闹的盛京是另一种感觉。
张继、周福他们去安顿马车,这一路便只有萧持盈和嘉平帝两人,走了几步,萧持盈顿步,自进入庄子后第一次开口,“今日陛下找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萧持盈有时候觉得自己根本猜不透对方的想法,她知晓自己并不聪明,自然也无法敌得过江山之主的心思,因此她只能选择直白地发问,想要挥去那股缥缈的不安。
嘉平帝转身,视线落在萧持盈身上,看得很细、很真,也很小心。
他从很早之前便开始注视萧持盈了,初时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冷宫中的美丽精怪,隔着梦境云雾,恍恍惚惚。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儿时在冷宫艰难生存的他将萧持盈当成是一种寄托。
他见过萧持盈幼时挺着脊背、握笔练字,见过萧持盈饲喂被人遗弃的幼猫,见过她独自一人背着书包去学堂,也见到她一点一点长大,从稚嫩可爱的孩童变作明艳出色的少女……
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萧持盈就是神女,是他一个人的神女。
他知道她,她不知道他,神女陪着冷宫里孤苦伶仃的皇子长大,这场被单方面记住的陪伴持续了十多年,可当冷宫里的弃子终于走到人前,从被冷落的皇子一步一步踏上高位,想要捧着这盛世追寻神女时,已成九五之尊的皇帝却被他的神女踢出了梦境。
一别数年,嘉平帝再没梦见过萧持盈一次,他派人几乎把整个大楚都翻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那段时间嘉平帝甚至觉得自己疯了,他想要睡着,想要在梦中见到萧持盈,可越是如此,他便越睡不着,就好像是在告诉他,这就是你妄求神女踪迹的处罚。
嘉平帝用很多的时间习惯了梦中神女的消失,当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与之剥离时,久别的梦境又一次到来了。
只是这一次,梦里不只有他渴求的神女,还多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恨不得在梦中、现实里都将其碎尸万段的人。
一个比之他更能光明正大,站在萧持盈身侧的人。
“……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