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持盈低头无声轻笑,可下一秒却惊得睁大眼睛,睫毛乱颤。
“陛下……”
那声音有惊有急,还带有几分隐晦的羞愤。
听到动静的周福瞥过一眼,心道一声哎呦,立马转头拧开脖子,在石亭口装得眼盲耳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而亭中,嘉平帝撩开一侧衣袍半蹲在萧持盈面前,也不管自己的袍脚是否会落地,只抬手小心拢起对方被雨水打湿的衣裙,碰上那湿凉的缎面绣鞋。
萧持盈想躲,却被对方温热的手隔着罗袜,捏住了脚腕。
“出行时可有带替换的鞋袜?”
萧持盈一时间紧张得额间冒汗,帷帽下的面颊发红,手里还汗津津地紧紧攥着竹筐和花环,声音轻而浅,带有几分羞恼,“不、不曾。”
还不等嘉平帝动作,萧持盈先有些警惕地问:“陛下想做什么?”
嘉平帝漫不经心地用虎口轻卡那只绣鞋的软底,只缓缓问:“夫人可知朕对你的心思?”
萧持盈未曾想到今上会如此直白地挑开,她如受惊的鹿,下意识想缩腿,却正好将嘉平帝的手夹在了脚腕**。
男子体热,春雨后周身微寒的萧持盈更是被烫的小腿微微一颤。
见状嘉平帝并不抬头,只慢条斯理地一边握着萧持盈的脚踝,一边将那湿了绣鞋褪下,“看来是已经知道了。”
萧持盈神色藏于帷帽之下,齿尖咬着下唇,有些艰难道:“陛下,我已嫁人。”
“朕知道。”
……
潮潮的绣鞋被放在一边,就连湿了半截的白色罗袜也不曾被放过,嘉平帝随手解开几乎被他体温熏干的外袍,一侧垫于萧持盈足下,另一面正好叠起,盖在了她冰凉的脚面上。
绣痕蹭过足背,原先垂下视线的帝王缓缓掀起眼皮,分明是半蹲的下位姿态,可抬眼间却有种步步紧逼的强势。
他道:“可朕也知,那位夫君早已亡故。”
不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另一个世界……嘉平帝在心中喟叹,他无数次都由衷地希望夫人另一个世界里那位名义上的夫君,是死的。
此刻一层朦朦胧胧的皂纱挡在萧持盈和嘉平帝之间,可她却觉对方的眼眸深沉到几乎将她吞没,似乎这一刻,他才稍稍展露出自己作为上位者的侵略性。
但他依旧很小心。
他选择以仰视的姿态告诉萧持盈他的欲求,于是这层侵略性也变得温和很多。
萧持盈喉间发涩,却见原先气势上有些步步紧逼的人缓了神情,只起身净了手,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夫人,喝茶压惊。”
萧持盈面色微冷,不欲说话。
便是此刻面对的是皇帝,不应该意气用事,可萧持盈却实在有些憋闷,就好像一切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嘉平帝忍不住笑,“夫人生气都这般温和的吗?”
面前的人唇瓣紧闭,指尖似是因为情绪而细微颤着,正死死握着那竹篮,印出一圈红痕。
嘉平帝面色一凝,单手略施巧劲便拿开了那竹篮、花环,用略深一个色号的指腹,一寸寸展平对方那雪腻柔软的掌心。
“夫人,气归气,但别拿自己的身体撒火。”嘉平帝有些无奈。
萧持盈抽不回手,有些破罐子破摔道:“那陛下可以不气我!”
手心的红印被一点一点揉开,随后那温度适中的茶水被嘉平帝放到了萧持盈的手里,嘉平帝后退半步,坐于对面的石凳之上,一边捏着萧持盈编了一半的花环打量,一边懒懒散散开口。
“……朕也想要一个花环。”
萧持盈抿了一口温热的石榴茶,平下去的那口气又被嘉平帝这句话给激了起来,她分明都是顶好的脾气,怎的遇见这人却频频生恼。
她没好气道:“那是给晏宁的,陛下要同小孩子抢吗?”
嘉平帝一句“要”砸的萧持盈无话可说,她呼吸急促,到底忍不住道:“陛下,我们至今只见过四次。”
一次京郊,一次书肆,一次皇宫,一次现在,于萧持盈这般慢热的人而言,眼前的帝王于她也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不算熟稔的关系,再怎么有意也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四回,不少了。”
嘉平帝的指腹蹭过花环上嫩绿的柳枝,只是夫人不知道,早在这四次之前,他已经见过她千次万次了……
比见色起意更早的,是他心中藏了十几年的执念与觊觎。
萧持盈声线微颤,忽然开口:“我有别的选择吗?”
石亭内的气氛略紧,看天看地看风景的周福头皮发紧,哪怕背着身,都能感知到圣上身上那股沉静又慑人的压迫感。
在片刻的寂静后,嘉平帝没有回答萧持盈的问题,只低声道:“夫人,朕不愿做恶人的。”
萧持盈压抑住发急的呼吸,嘉平帝倾身靠近,忽地抬手,抽开那帷帽上的系带,在萧持盈惊惶的注视下,将其拿开。
轻薄的皂纱带走了那片朦胧的雾,时隔多日,嘉平帝又一次窥见了对方的玉容,他伸手捋开萧持盈鬓边的碎发,将另一支盛开水红色海棠簪于其发间。
萧持盈脑子都是乱的,完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嘉平帝袖间的沉香混着着水汽熏得她昏昏沉沉。
不远处,降低存在感的周福早已经利索在石亭旁侧生了一团火,刚想去把萧持盈的鞋袜烤干,却见圣上伸手,揽下了全部有关于皇后娘娘的事情。
周福老实后退,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当背景板欣赏着亭外的春日烟雨。
这雨天的景可真好看啊!
会灵山间因雨水染了薄雾,嘉平帝中途潜藏于林间的侍卫下山向谢府的人送个信,只道他们府上的主子待雨停后再回去。
萧持盈才知亭外不远处藏着皇帝的人,原本发僵的面容立刻染了红,显然是想起先前嘉平帝半蹲给她褪去鞋袜的事情,整个人都有些不大自在。
嘉平帝倒是老神在在,指腹抵在那缎面绣鞋上试着干湿程度,“他们不敢看。”
萧持盈不想说话,尤其不想同皇帝说话。
嘉平帝并不在意,他小心烤干了萧持盈的鞋袜,才想抬手,便见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人小腿后缩,略显彷徨地踩在他的外袍上,警惕道:“我自己来。”
“听夫人的。”
反正……他总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