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怎么可能呢

会灵山间一派清灵自然之景,萧持盈捡够了花,便侧身坐在一块石头上细细编织,不多时一个花环成型,但萧持盈瞧着却总觉缺了一种颜色,还是有些单调。

她索性瞧向周遭,正巧半山石阶一侧浅蓝的花色分外灼眼,原地犹豫片刻,她还是同茗雪说了一声,提起裙摆踩上了那通向上方的石阶。

两侧树丛影影绰绰,光斑散落,萧持盈只着软底的缎面绣鞋,踩在这石阶上略有些硌,于是她走得更缓慢了。

山间石亭内,周福道:“陛下,皇后娘娘往上边走了。”

嘉平帝扫过一眼没了人影的草地,只道:“让侍卫们藏起来,莫拦着,也莫吓到人。”

周福:“是。”

只停顿片刻,嘉平帝又出声:“张继,去山里摘些花,挑好看的捡。”

……

另一边,路到一半能模糊看到石亭的边角,路两侧则落了几朵浅蓝色的野花,萧持盈唇角微扬,才捡起放进竹篮,便听天空霎时间响起一声惊雷。

天气就好像孩子的脸一般说变就变,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那云就凝了起来,天色发昏,雷声轰鸣,更有豆大的雨点向下砸落,于石阶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山脚下的莲心、茗雪反应极快,先带着谢晏宁回马车避雨,萧持盈恐原路返回这几步会将自己淋得更湿,便遥遥给茗雪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上行去石亭中躲雨。

但还不等她再上几级台阶,原先向下砸落的雨水似乎忽然被什么挡了去,潮湿的雨水中夹杂有一股清冽的沉香,唤起了萧持盈平复了数日的神思。

她缓缓抬头,只见更上一级的石阶上,正站着手持油纸伞,将大半伞面都遮于她的头顶,却淋了自己满肩雨水的大楚皇帝。

山间烟雨蒙蒙,那人被水汽染得活像是藏起了利爪的扮乖的野兽。

嘉平帝唇角勾起弧度,“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

这是第四次了。

萧持盈唇角微抿,她回神后便想俯身,可眼前的皇帝却依旧抬起手臂,半握住她的手肘,一如上次一般,制止了她想要行礼的意图。

“陛下……”萧持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以为上次之后,自己与皇帝之间便不会再有联系,毕竟在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回避了九五之尊的示好,虽只在私底下有过交集,但以帝王之傲气,大抵是不愿意再搭理她的。

可眼下……

上方的油纸伞面抖了抖,向外甩下雨水的痕迹,后方握着伞追来的周福一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出声。

“哎呦……陛下您这……这后背怎的都湿了?这个季节最易受凉风寒了!”

嘉平帝压低嘴角只回了一句“多嘴”。

萧持盈心底感叹,或许是因为脱离了皇宫那般充满威严与规矩的环境,此刻她倒是稍稍放松,抬手轻推了一下那举在自己面前的伞柄。

“陛下,春雨寒凉,别淋着自己了,我还有帷帽呢。”

面对周福时的“多嘴”变成了眼底含笑的一声“好”,嘉平帝手臂半护在萧持盈身后,将伞面稍稍倾过半截,但依旧大半挡在身边人的头顶。

嘉平帝:“雨湿地滑,夫人上阶时可搭在我手臂上。”

萧持盈犹豫地看了一眼石阶,这雨来得又急又大,她那软底缎面的绣鞋几乎已经湿了小半,踩在这石头台阶上确实有些危险。

思前想后她道一声多谢便抬手小心翼翼搭了上去。

当皇帝的,都这么……没架子吗?

嘉平帝一手撑伞,一手半托着萧持盈的手臂,周福另举一把伞跟在后方,脸上几乎笑出一朵花来。

一瞧见皇后娘娘,陛下的心情都好了!

春四月的雨水依旧噼里啪啦下着,不多时便从台阶一侧聚集起流水。

青色的石头阶面因为水迹而变得颜色更深,也愈发湿滑危险。

萧持盈脚下的缎面鞋彻底被洇湿了底子,即便她轻搭着嘉平帝的手臂,可落脚间还是猛地一滑,帷帽皂纱乱颤,不等她惊呼出声,后方便伸来一截手臂,如铁钳一般稳稳当当环住了她的腰。

她整个侧肩几乎都被拥在了男人的胸膛上,鼻腔间充斥着那带有春雨潮意的朦胧沉香,腕间的竹筐晃动,指尖还勾着花环,萧持盈只听一声“拿稳了”,便整个人被横抱起来。

洇湿了下摆的裙边晃动两下,摔落一连串水珠。

萧持盈急急抬手拢住自己倾斜的帷帽,却是整个人都栽向嘉平帝的怀里,于上方听见了一声男性低沉沙哑的闷笑。

“我抱夫人上去避雨吧?”

询问间礼貌温和,可抱住萧持盈后腰、腿弯的双手却带有几分强势的执着,她低低应了一声,忽庆幸自己戴了帷帽,省得直面对方显得尴尬无措。

会灵山的石阶上,嘉平帝怀里抱着萧持盈,周福手里拿过两把伞,他小心看了一眼眉眼舒展的今上,便将手中的油纸伞主要往萧夫人身上拄,果然得了陛下一记赞许的眼神。

他就知道!往后有什么时候都先紧着皇后娘娘,那陛下肯定没话说!皇后娘娘可比陛下好伺候多了!

嘉平帝身量高,臂力足,他抱着满怀腴润暖香也依旧健步如飞,等带着人走进石亭后,他才微微俯身,将僵在自己怀里的人放在了先前他批复奏折的位置上。

那个石凳上是提前铺好了软垫的。

那坐垫上绣着代表地位的五爪金龙,萧持盈余光瞧见这一抹明黄,心中一惊,下意识抬臂拢着花环、竹筐,抱住了皇帝的脖颈。

女子微凉的指腹自嘉平帝的脖子上一蹭而过,他喉结滑动,颈侧青筋微跳,却也只是心平气和地拍了一下萧持盈的脊背,低声安抚道:“无事,这些俗物本就是该被人用的。”

萧持盈松了力,任嘉平帝将她放了下来。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于大楚皇权的感知总有些古怪,一方面畏惧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可能,另一方便又打心底里觉得古怪、不适,就好像……

她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似的。

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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