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再相见

萧持盈脑袋上的磕伤,终于在回到谢府的数日后彻底痊愈。

许是因为伤势彻底痊愈的缘故,之前萧持盈偶尔还能感到的昏沉、眩晕彻底褪去,病气消散,衬得她那张芙蓉面愈发秾艳。

这天晨起后,萧持盈如常先去同外祖和晏宁用早饭。

等用过早饭后,因失忆对这上京一无所知的萧持盈便想出门转转,好生见识一番这座整个大楚内最为繁华的都城。

谢晏宁本也想跟着去,但她还需跟着府中的女先生上课,最终只能恋恋不舍地被身侧侍女带走。

谢尧臣倒是对萧持盈叮嘱了一堆,无非是叫她注意安全、想买什么便买什么,只要开心便好。

听得萧持盈心中发暖,忍不住感慨原来有爱自己的家人是这样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念头才刚掠过,萧持盈便有些茫然地抿了抿唇。

……这想法,怎么就好像她从前并未感受过亲人关爱呢?

“盈娘可是身上不舒服?”

见萧持盈神色微异,谢尧臣立刻关切开口,忍不住道:“若是身子不适,不然换一天再出门赏玩上京?”

“外祖,我没事的。”

萧持盈摇头,望着关心她的老人露出浅笑,“我已经好了,再不出门走走,才真的要闷病了呢。”

“那就好。”

谢尧臣捋着胡须松了口气,此刻他瞧着与自己女儿逝去时一般年岁的萧持盈,眼底慈爱更浓,缓声道:“盈娘,你要是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告诉外祖,外祖只剩下你和晏宁了……”

最初只是为圣上所下的命令,可谢尧臣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他本就为人朴实,为官数年不愿如旁人般蝇营狗苟,才导致这些年在井灵举步维艰,如今与萧持盈相处,虽是受利益驱使,但也想尽可能无愧于心。

再者,若是他的长女不曾早逝,想必生下的孩子,也有盈娘这般大……

“外祖放心。”

瞧见老人眼底的失神,萧持盈猜测对方定是在思念她早逝的娘和舅舅,她轻声道:“我和晏宁会一直陪着您的。”

谢尧臣张了张嘴,喉中微涩,随即又慈爱地笑了笑,“既然如此,今日盈娘便好生去转转吧,银子都记在外祖的账上!”

萧持盈:“那我便不客气了。”

……

因萧持盈要出府,莲心和茗雪便提前去准备马车,叫了护卫。

大楚民风开放,对女子的限制相对较少,再加上此间盛世,海晏河清,有不少未出阁的少女、初嫁的新妇头戴轻纱帷帽,在上京街上游玩。

萧持盈还是孀妇,因与早亡的丈夫并无儿女,所以孝期已过,穿戴上没别的限制,但想到莲心、茗雪说从前的“她”时常垂泪思念,还是选了件淡色不惹眼的衣裳。

京中繁盛,街道两侧的商铺里什么都有,萧持盈觉得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好奇,好似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新奇感。

谢府的马车自街上而过,旁侧行人瞧见腰间别刀的侍卫并不敢靠近,只当是哪家贵人出行。

不多时,他们停在了京中最繁华的**街。

旁侧是茶楼,几个临窗的客人认出了马车上的标志,正是近来极得今上恩宠的谢家,不免小心打量,猜测其中是谢家的哪一位。

很快,一妇人带着帷帽走下马车。

瞧那梳起的发髻,应是谢公的那位死了夫君的外孙女。

街边萧持盈不太适应这些打量的目光,她偏头微侧,抬脚走进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家书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萧持盈偏头对两个侍女道:“书肆里客人多,你们跟着也不便,不若去对面茶楼坐坐?我逛一会儿就好。”

“可……”

茗雪话没说全,便被莲心扯了一下袖口。

后者颔首,顺从地应了声,拉着茗雪走出书肆。

……

萧持盈走到内侧,视线穿梭于书架之间,瞧着那略显复杂的字形时,也只是多思索两秒,就能辨认出来。

柜架上有许多书籍,萧持盈本就是为打发时间才进来的,正巧见到一本《博物志》,便想抽出来看看。

就在她指腹刚碰到书脊时,那书却从书架的对侧被拿了出去。

“等……”

书被抽空,露出了缝隙。

隔着那窄窄的间距,萧持盈才见对面竟还立着一位成年男子。

那人身量挺拔,身形隐在书架的阴影之下,一席玄色长袍低调却于细节处显了富贵来,周身有种不怒自威的冷肃感,手中正捏着那本书。

萧持盈怔然抬眸,同时对面那人也掀眼望来。

隔着朦胧帷帽,也能捕捉到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目,眸底似是蕴着终年不化的雪,面容深邃。

可他二人隔着薄纱对视时,那双眸却忽地柔和下来,就好似在看一位久别的故人。

微服出宫的嘉平帝一手负在身后,指节无意识动了动,在片刻的沉默后,从书架一侧默默递出手中的书。

这般深沉的眼眸和惹眼的下颌线,似是有些眼熟……

萧持盈瞧着对方的动作,指尖点了点自己,轻声问:“……给我吗?”

嘉平帝颔首。

萧持盈抿唇,她毕竟并非真的想买,此时倒不好叫对方割爱。

于是她轻轻摇头,“多谢,我只随便看看。”

递出书册的手纹丝不动,这人有种莫名的执着。

萧持盈不禁有些迟疑,却见对方的目光仍落在自己的身上,令她忽然有种心慌意乱的不安。

这时对方终于开口了。

“这位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见她面露迷茫,他赶紧补充:“几日前……京郊的那段路上。”

萧持盈一愣,这熟悉的声音,立刻唤回了她此前的记忆。她讷讷道:“是你啊……”

“夫人,那日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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