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敲骨听响

大邺上京,乌云压顶。闷雷在云层里滚了几个来回,硬是没掉下一滴雨。

空气黏糊糊的贴在人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股土腥味。

晏无争靠在马车壁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窗棂。木头发出哒哒的闷响。

身边一身粗布灰衣的妇人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平。

“姑娘,人进去了。”

晏无争掀开帘子。不远处的青砖宅院连个牌匾都没挂,门前扫得干干净净。刚才那个翻身下马的男人,身材修长,没穿官服,披着件半旧的青衫,一看就是个看门仆役。

“阿姑,去叩门。”

晏无争放下帘子,顺手理了理袖口。

阿姑没二话,跳下马车走到那扇黑漆木门前,手起手落,敲了三下。两重一轻。

门开了一条缝,仆役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上下打量。

“找谁?”

阿姑递过去一个封得死死的信封。

“故人来见。”

仆役没接,手背在身后,目光发沉。这地方平时连只野猫都不往门前凑,突然冒出俩生面孔,谁都得掂量掂量。

晏无争踩着脚踏下了车,几步走到门前,连眼皮都没抬。

“乾造癸亥,甲子,戊辰,丁巳。这八字要是摆在明面上,可是要掉脑袋的。”

仆役脊背猛地一塌,半张着嘴喘不上气。他盯着眼前相貌明艳的女子,一把夺过信封,砰地关上大门,慌乱往院里跑。

晏无争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

乌云被风扯出一个口子,漏出半点惨白的日头。

没等多久,大门再次敞开。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

“贵客盈门,主子在后院水榭等着,请。”

管事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多余的半个字都不往外蹦。

晏无争跨过门槛,目光扫过院子。

青砖铺地,没有花草,连棵树都没种。四面的墙壁和回廊全按着八卦奇门的方位列阵,死门对着大门,生门藏在水榭后头。这布局用来防千军万马。

管事在前头领路,晏无争就这么**喇喇的跟着走,也不问要去哪。

“这院子风水布得不错。”晏无争随口扔出一句。

管事脚步不停。

“就是煞气太重。主家若是八字压不住,容易反噬。”

管事脚下绊了一下,险些磕在青石板上。他稳住身形,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这宅子的风水是主子亲手布的,当年那位名震天下的玄学大宗师看后,也是这般说辞。

穿过月亮门,水榭就在眼前。

一个男人坐在石桌旁,正低头拨弄着茶盏。热气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起头。

他长得清俊,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才有的压迫感。

“在下萧九渊。”

晏无争拉开他对面的石凳,大马金刀的坐下。

“晏无争。”

萧九渊拨弄茶盖的手顿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晏?”

他抬眼,直面看向晏无争。

“那个通敌叛国、三日后满门抄斩的镇国公府晏家?”

“是。”晏无争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有些烫,她吹了吹。

“镇国公府没有叫无争的女儿。”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晏无争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桌面。

“当年镇国公夫人诞下一女,国师批命,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满门。为了保全晏家,那女婴连夜被送出上京,此生不复相见。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你若是去查卷宗,恐怕得翻十几年前的旧账。”

她说话的语气太平静,全当在讲别人家的闲话。

萧九渊盘算着这番话的真假。如果她是晏家那个天煞孤星,这个时候跑回上京,还精准的摸到他的宅子,绝不是来认祖归宗那么简单。

“所以,晏姑娘顶着这克死满门的名头回来,想干什么?”

“和你做笔买卖。”

晏无争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啪的拍在桌上。册子封皮是黑的,没写字。

“你帮我劫法场,保下晏家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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