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初忧心忡忡的回了偏院,春桃已将衣物浆洗好了,晾晒在了小院里,唯独不见那件藕粉色亵衣。
“春桃,我的小衣大抵是被人捡了去。”宋月初蹙眉道。
春桃满脸惊诧,那可是她家小姐的贴身之物,关乎小姐的清誉,若被哪个登徒子捡了去,岂不酿成祸事……
“那……那该如何是好?”春桃一脸无措。
宋月初唇角微抿,指尖陷入掌心,面上却冷静道:“别怕,那亵衣乃我私密之物,外人不曾见过,也无法断定是我的,那人若有心想要害我,我便咬死不认,旁人若是问起此事,你也守口如瓶,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春桃点头如捣蒜,两人统一对好了口径,这才放下心来。
正当这时,敖影抱着几匹料子进了院子。
“宋姑娘,大人命小的给您送几匹料子过来。”
宋月初上前扫了两眼,敖影手里正抱着四匹料子,其中有两匹都是云锦,一匹软烟罗,最后一匹是浮光锦,花样颜色都是当下最时兴的。
样样价值不菲。
敖影道:“这是宫里赏下来的几匹衣料,颜色素雅,姑娘可拿去裁制几件新衣。”
想起那颗夜明珠,宋月初哪里还敢收这么名贵的东西,当即婉拒。
“这些料子太过名贵,月初无福消受,还请将其送回去。”
敖影将料子放在了小院的石桌上,恭敬道:“姑娘放心,各房女眷都有,剩下的这四匹是挑剩下的,姑娘只管留着用。”
春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料子上的花纹,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小姐,这料子真好,软的像云一样,花样也好看。”
“如此珍贵的料子,竟是旁人挑剩下的,首辅大人真是大手笔。”
敖影闻言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小的还有事,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话落,敖影转身离开,前脚刚踏出院子,便见云嬷嬷带着几个丫鬟风风火火的迎面走来。
云嬷嬷是姚氏院里的人,曾是裴乐央的奶娘,在府中待的日子久了,威严甚至盖过府里的姨娘。
两人在院门口打了个照面。
云嬷嬷对敖影还算恭敬,毕竟是裴峋身边的贴身侍卫,当即缓了脸色,笑道:“敖侍卫怎会出现在这?”敖影拱手抱拳道:“奉大人之命,给各房女眷送几匹料子。”
云嬷嬷抬眼往院中看去,见石桌上果真垒着几匹料子,脸色微沉,不由在心里骂道:这狐媚子惯会沾主子们的光,竟也得了这么好的料子!
姚氏方才也收到了松鹤院送来的几匹料子,瞧着成色似乎不如眼前的这几匹。
“云嬷嬷又是因何事前来?”敖影随口问道。
云嬷嬷挺着身板道:“奉大夫人之命,请宋姑娘前去厅堂问话。”
敖影没再多问,转身便离开了。
云嬷嬷带着丫鬟气势汹汹踏进了院子。
石桌上早已没了那几匹料子。
方才一瞧见云嬷嬷,宋月初心里就升起不好的预感,便在云嬷嬷进院子之前,就让春桃将料子抱进了屋内。
宋月初上前对云嬷嬷福了福礼:“不知嬷嬷前来,有何要事?”
云嬷嬷将下巴一抬,一双厉眼透着冷光,语气轻蔑:“二小姐受了罚,大夫人命老奴请姑娘过去。”
宋月初心中一沉。
果然是因为裴乐央的事。
姚氏爱女心切,对裴乐央一向宠之惯之,这才养成了她娇纵任性,目无尊长的性子。
如今她挨了重罚,姚氏怕是心疼到滴血。
裴峋位高权重,姚氏虽占着府中大夫人的位置,却不敢对裴峋挑半点不是。
可宋月初不同。
她如今倚仗着裴府而活,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此事又因她而起,姚氏不敢找裴峋,自然就只能找到她的头上了。
宋月初莞尔一笑,恭敬道:“嬷嬷稍等,容我去屋里换身衣服就来。”
云嬷嬷冷哼一声,语气不善:“赶紧的吧!别让大夫人久等!”
她翻了翻白眼,当下啐了口痰,心道:真当自己是去喝闲茶的吗?等会有她好果子吃!
裴乐央是她一手带大的,云嬷嬷早就将她当作亲闺女疼爱,从小到大,无论裴乐央犯了什么错,都是她在老爷夫人面前求情。
她自觉自己身份在府中是不同寻常的,比裴望山纳的那几房小妾都要有身份地位,更没把这寄人篱下的宋月初放在眼里。
如今她一手带大的千金小姐,因一个寄住在裴府的外人受了重罚,云嬷嬷只恨不得将宋月初千刀万剐。
宋月初又怎会猜不透云嬷嬷的心思。
她将春桃唤进了屋内,借着换衣服的由头,对春桃嘱咐了几句。
“裴乐央受了重罚,只怕姚氏不会轻易放了我。”
“你去书院寻大公子回来,将事情缘由告知给他。”
裴云舟与她有婚约在身,为人又端方守礼,此事虽因她而起,到底也是裴乐央任性骄纵犯下的错,于情于理,他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裴云舟为她说几句公道话,姚氏爱子心切,定然能听进去几句。
春桃点了点头,将宋月初的话记在了心里。
等宋月初换好衣服出去,跟着云嬷嬷一行人去了厅堂,春桃后脚就马不停蹄去了书院找裴云舟。
松鹤园。
敖影推开书房门,对坐在书案前的裴峋道:“大人,宋姑娘被大夫人院里的人带走了。”
“想来是因为二小姐之事,要迁怒于她。”
方才瞧着云嬷嬷一行人来者不善,敖影回来后,便立刻将此事禀告给了裴峋。
裴峋执笔的动作一顿,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画纸上。
他俊脸阴沉,旋即放下了手中画笔,站起身,阔步走了出去。
待裴峋离开书房,敖影上前替裴峋整理书案,目光落在那画纸上时,神色微怔。
画上之人栩栩如生,皎皎如月,一颦一笑皆有神韵。
敖影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画上女子,不是宋月初又会是谁?
他家大人待在书房半日,就为了画这个?
不过可惜了,那滴落的墨汁恰好滴在画中女子的面容上,这副画彻底毁了。
敖影叹了口气,默默将画纸叠好放置一旁,关好房门就迅速跟了上去。
旁人只知裴峋清风朗月,霁月风光的一面。
唯独敖影清楚。
他家大人可不是什么活菩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