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故意的?”
宋知韫把空碗放回食盒里,盖子扣上,没抬头。
“哪句?”
厉寒深看着她。
“睫毛动了。”
宋知韫把勺子摆正:“我只是向老夫人汇报病情。”
“汇报得挺细。”
“毕竟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她说,“护理记录都写了,不能漏项。”
厉寒深沉默两秒。
“那下次我少动。”
宋知韫终于抬眼看他:“你最好别动。你再动两下,老夫人今晚能把全院医生叫来开会。”
厉寒深靠在枕头上,没接话。
他今天练得久,脸上没什么血色,撑着坐了这么会儿,额角已经出汗。宋知韫看见了,没戳破,伸手把床头调低。
“躺回去。”
厉寒深配合躺下。
宋知韫给他盖被子,盖到一半,想起昨晚那点事,手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把被角压好。
厉寒深看了她一眼。
“你耳朵——”
宋知韫把药杯往他旁边一放。
“你再提耳朵,今天晚上的康复训练取消。”
厉寒深闭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知韫低头整理护理车,把棉签、纱布、温度计分门别类放好。厉寒深看着她动作,忽然开口:“周斯年还会来。”
宋知韫手上没停:“他要是真这么闲,建议他去挂号。”
“挂什么科?”
“脑科,情感科,做人重修科。”她把体温枪放回盒子,“厉家医院科室齐全,不差他一个病号。”
厉寒深喉咙里滚出一声短笑。
宋知韫转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
“你现在是装植物人,不是装哑巴。”她说,“有话就说。”
厉寒深看着天花板:“你骂人挺省字。”
“以前练出来的。”宋知韫把记录本合上,“在宋家说多了没人听,后来就学会把废话删掉。”
这话落下去,屋里静了几秒。
厉寒深没有顺着问。
他很会留空。
这点比周斯年强。周斯年那种人,听见别人伤口,第一反应不是疼,是盘算自己能不能从里面洗白。
宋知韫把食盒拎起来:“我回东院一趟,晚点过来。”
“宋知韫。”
她走到门口,回头。
厉寒深说:“以后外面的人找你,让陈伯处理。”
“你怕我吃亏?”
“怕你嫌烦。”
宋知韫看了他一会儿。
“这话比前一句顺耳。”
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厉寒深脸上的那点松散收了回去。他抬手按了床头铃。
没过多久,陈伯进来。
“少爷。”
厉寒深半垂着眼:“周斯年那边盯着。别让他靠近东院。”
“已经安排了。”
“宋宝珠呢?”
陈伯递上平板:“刚收到的消息。她上午去了一趟宋家,下午又见了个私家侦探。那人以前替二房查过东西。”
厉寒深把平板接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抓拍照。宋宝珠戴着口罩,从咖啡馆侧门出来,身边男人压着帽檐,手里拿着牛皮纸袋。
厉寒深看了几秒。
“二房和宋宝珠搭上线了?”
“还不能定。”陈伯说,“但这个人不干净。”
厉寒深把平板还回去。
“放线。”
陈伯抬头。
厉寒深说:“让他们查到点东西。”
“查到什么?”
厉寒深看向窗外。
“查到我快不行了。”
陈伯没立刻应。
这招狠。
厉寒深现在还不能完全站稳,厉家外头已经有不少人盯着,若是传出病情恶化,二房会动,宋宝珠也会动。水搅浑了,底下的泥才翻得出来。
可老太太那边……
“老夫人会担心。”陈伯说。
厉寒深眼底压了压。
“别让她知道细节。”
陈伯明白了。
这是要给外头看的假消息,只经过不该经过的路。
他点头:“我去办。”
陈伯走到门边,又停下:“少夫人那边,需要说吗?”
厉寒深沉默片刻。
“我跟她说。”
宋知韫回东院换了条裤子。
昨晚被热水泼过的那条还搭在浴室,晾了一夜,裤脚皱成一团。她看着那团布,脑子里又冒出厉寒深那句“你刚才擦到哪了”。
她把裤子扔进洗衣篮。
很好。
这辈子没这么想暗杀一个病号。
下午四点,她拿着新整理的康复计划回病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陈伯出来时神色照旧,见到她,弯了下身。
“宋小姐。”
宋知韫看了他一眼:“你们又密谋什么了?”
陈伯没接,只说:“少爷等您。”
宋知韫推门进去。
厉寒深已经躺好了,闭着眼,装得很像。她反手关门,走过去把文件夹往床边一放。
“屋里没人。”
厉寒深睁眼。
宋知韫坐下:“说吧。”
厉寒深:“我还没开口。”
“陈伯刚才看见我,脸上写着‘我们少爷准备坑别人了’。”宋知韫翻开文件夹,“我又不瞎。”
厉寒深看着她,半晌才说:“我要放出病危的消息。”
宋知韫翻页的手停住。
“放给谁?”
“想让我死的人。”
“范围挺大。”
“所以要筛。”
宋知韫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他:“你要拿自己当饵?”
“我躺了这么久,他们忍得差不多了。再不动,线会断。”
宋知韫没说话。
她听懂了。
厉寒深醒着这件事,一旦泄出去,前面所有伪装全白费。可若一直这么拖,内鬼藏在厉家、藏在公司,早晚会找机会补刀。
病危,是个钩子。
贪的人会伸手,怕的人会灭口,心虚的人会忙着撇清。
宋知韫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跟我说这个,是通知,还是商量?”
厉寒深答得很快:“商量。”
“那我不同意。”
厉寒深没料到她这么干脆。
宋知韫指了指他:“你现在走两步都要扶墙,拿什么钓鱼?拿你这张脸吗?那倒是有用,二房那位厉夫人能当场哭出三斤假眼泪。”
厉寒深:“……”
宋知韫继续说:“病危可以放,但节奏要我来。”
“你?”
“我是你妻子。”她说,“你病危,第一个有反应的人应该是我。我要是还每天该吃吃该睡睡,外面信吗?”
厉寒深看着她。
宋知韫把手里的康复计划推到一边,拿了张空白纸:“先让医生来一趟,做一场假会诊。老夫人不能在场,但二房的人得听到风声。然后我搬几件东西到你这边,装成寸步不离。”
她写得很快。
“厨房那边让人炖补汤,药味重一点。门口多两个保安,别太刻意。陈伯去查药房的出入记录,谁来问药,谁就有问题。”
厉寒深一直没打断。
宋知韫写完,把纸推给他:“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