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故意的?

宋知韫第二天醒得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闹钟响第三遍,她才从枕头里抬起脸。昨晚那点荒唐劲还没散,脑子里一会儿是搪瓷盆滚出去的声音,一会儿是厉寒深靠在床头问她“擦到哪了”。

她闭了闭眼。

很好。

以后护理资料里要是能加一条“病人装睡期间如何保持护工体面”,她愿意署名投稿。

洗漱完下楼,厨娘已经把早饭摆好。小米粥,蒸蛋,几碟小菜。

宋知韫坐下喝了半碗粥,管家进来递了个信封。

“宋小姐,程律师那边送来的。”

她拆开看了一眼。

离婚证复印件,财产分割确认书,还有后续手续清单。

很薄的几张纸。

三年的婚姻,到最后连订书钉都用不上。

宋知韫把文件放回信封,没什么表情。

管家问:“需要替您收起来吗?”

“不用,我自己放。”

她把信封塞进包里,起身去了厉寒深那栋楼。

进门前,她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敲门。

里面传来很低的一声:“进。”

宋知韫推门进去。

厉寒深已经躺回床上,眼睛闭着,姿势摆得规矩,连被角都压得整整齐齐。要不是昨晚亲眼见他站起来,她真能被这副样子骗过去。

她关上门,把护理车推到床边。

“别装了,屋里没人。”

厉寒深睁眼。

宋知韫看他一眼,转身去洗手:“今天流程改一下。能自己动的部分,你自己来。不能动的,我帮你。擦身到敏感部位,自己解决。”

厉寒深没接话。

宋知韫把毛巾丢进热水里,拧干,走到床边:“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还有,昨晚那种情况,”她停了停,脸上没起波澜,耳朵不太配合,“以后提前说。”

厉寒深看着她:“提前说什么?”

宋知韫把毛巾拍到他手上。

“说你还活着。”

厉寒深低头看毛巾,喉咙里滚出很短的一声笑。

宋知韫不理他,拿起记录本开始写:“晨间状态:清醒。对外状态:昏迷。配合度:一般。”

“为什么一般?”

“因为废话多。”

厉寒深:“……”

这一局,宋知韫赢得很干净。

她给他做完基础检查,又把窗帘拉开一半。外头天气不错,阳光落在床尾。厉寒深坐起来时动作比昨晚稳,手臂还能撑住床沿,只是腿部没什么耐力,站不到两分钟就要扶东西。

宋知韫拿了个软垫放在椅子上:“坐。”

厉寒深看她:“你命令病人?”

“你算哪门子病人?”宋知韫把水杯递过去,“你是病人界卧薪尝胆的那种。”

厉寒深接过杯子,喝了口水。

水温刚好。

他抬眼看她。

宋知韫正低头翻护理资料,笔尖在纸上划了几下:“你现在肌力恢复得不差,但不能操之过急。晚上偷练可以,别逞能,摔了我不负责背锅。”

“谁说我晚上练?”

宋知韫抬头。

厉寒深闭嘴。

她翻到下一页:“老管家?”

“陈伯。”

“他是你的人?”

“从我父亲那一辈就在厉家。车祸后,能信的人不多。”

宋知韫把笔停住:“二房?”

厉寒深没马上答。

她也没催,继续在纸上记了几项。

过了会儿,他说:“二房有嫌疑,但不会这么粗糙。刹车系统被动过,线路记录被清过,司机死了,维修厂老板全家出国。太顺了,顺到让人不舒服。”

宋知韫听完,给了个评价:“专业。”

厉寒深看她。

“我是说害你的那帮人。”她把资料合上,“你们有钱人的内斗,比我看的狗血剧还讲究流程。”

厉寒深:“你还看这个?”

“我以前翻译完文件累了就看。”宋知韫把他的手臂托起来,开始做屈伸,“看别人发疯,能缓解压力。”

“你现在压力缓解了吗?”

宋知韫手上一用力。

厉寒深的眉骨压了压。

“缓解了一点。”她说。

训练做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少爷,宋小姐。”

宋知韫把厉寒深扶回床上,动作熟练得让人挑不出错。厉寒深躺下,闭眼。

宋知韫走去开门。

陈伯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没往病床那边多看,只对宋知韫说:“门口的监控查过了。前几天有辆车停在斜对面,车牌套的,里面的人拍过院门。”

宋知韫接过平板。

画面里是一辆黑色商务车,贴着深色车膜。镜头拉近后,只能看见副驾探出来的一点手机边缘。

陈伯说:“不是周先生的人。”

宋知韫看了两遍:“宋宝珠。”

陈伯没问她凭什么判断。

厉寒深也没睁眼,只开口:“她盯厉家做什么?”

宋知韫把平板还回去:“她怕我过得太好。”

这话说得轻,落地却不轻。

陈伯皱了皱眉:“需要处理吗?”

宋知韫想了想:“不用急。她爱看,就让她看。”

厉寒深睁开眼。

宋知韫转头看他:“你不是要钓内鬼?我也钓一个。她这种人,最怕别人不按她的剧本走。只要我在厉家过得越安稳,她越坐不住。”

陈伯看向厉寒深。

厉寒深躺在床上,没多说:“按她说的办。”

陈伯应了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宋知韫坐回椅子上,拿起那碗温好的药。

“喝药。”

厉寒深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

“宋宝珠。”

宋知韫把吸管递到他嘴边:“她以前有用,是因为我还在宋家,还在周斯年身边,还想要一点可怜的亲情。现在我人都搬进厉家了,她还拿什么卡我脖子?”

厉寒深喝完药。

宋知韫抽了张纸给他擦嘴:“不过她要是真把手伸进来,我也不介意剁一下。”

厉寒深看她半晌。

“你以前也这样?”

“哪样?”

“说剁人时,还能把纸巾叠整齐。”

宋知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她确实叠了两下。

她把纸丢进垃圾桶:“习惯。以前在周家,垃圾桶满了都没人倒。”

厉寒深没再说话。

下午,老夫人来了。

宋知韫刚把厉寒深的手放回被面上,厉寒深闭眼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专业程度堪比演员开机。

老夫人进门先看孙子,又看宋知韫。

“今天气色好些了。”

宋知韫不知道她说谁,只能点头:“嗯。”

老夫人坐下,让人把食盒放到桌上:“给你炖了汤。别总忙着照顾他,把自己熬坏了,不值当。”

床上的厉寒深眼皮动了一下。

宋知韫没忍住看过去。

老夫人捕捉到她这一眼,问:“怎么?”

“没事。”宋知韫端起汤,“他刚才睫毛动了。”

老夫人靠近看了看,厉寒深躺得跟一块板似的。

老人家叹气:“你整天守着他,难免看错。”

宋知韫低头喝汤,忍笑忍得肩膀有点僵。

老夫人又说:“二房那边最近不安分,你少跟他们接触。有什么事找管家,找我也行。别一个人硬扛。”

宋知韫捧着碗,汤热,手心也热。

“好。”

老夫人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厉寒深睁眼:“你刚才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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