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韫没走出多远，身后铁门那边传来一阵动静——栅栏被晃得哐当响，门房在喊“周先生您别这样”，紧接着是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她回头。
周斯年不知道怎么翻的，半个身子已经卡在铁门顶上，西裤挂在栅栏尖上撕了一道口子，整个人狼狈地翻过来落地。门房和保安冲上去拦他，他甩开一个，又被另一个扯住胳膊。
“宋知韫！”
他朝她这边跑过来，保安没拦住，被他硬生生挣脱了。
宋知韫站在石板路上没动。
周斯年跑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拽她的手腕——
她往后撤了一步，身子侧了半个角度，他的手落了空。
“别碰我。”
周斯年的手悬在半空，收不回去也伸不过去。他喘着气，额头上有汗，眼底的血丝比刚才更重了。
“知知，求你了——”
“离婚证都办下来了。”宋知韫把手揣进口袋里，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周斯年愣了一下。
离婚证。
他签字的时候其实还抱着侥幸，以为签了字她就肯见他，见了面就能谈，谈了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想到她连流程都走完了，这么快，这么干净。
“我成全你了，还不够？”宋知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那么问出来，“你到底还想要什么？我的命？”
周斯年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
“你说什么？”
“你和宋宝珠办婚礼、生孩子，我退了，让了，离了，嫁了——你还追到这来闹。周斯年，你要我怎样？跪下来谢你不杀之恩？”
“我没有——”周斯年的声音哑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知知，我不是故意的。宝珠她怀孕是意外，婚礼也是她那边一直在催，我没想到你会看见——”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没看见，就可以一直瞒着？”
周斯年张了下嘴，又闭上。
他知道这话怎么接都是错。
宋知韫看着他这副嘴笨的样子，胃里又翻了一下。以前觉得他沉默寡言是稳重，现在才明白——不是稳重，是心虚的时候编不出完整的谎。
“知知，你跟我回去。”周斯年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宝珠那边我会处理——”
“你处理什么？”宋知韫没退这一步，就这么站着看他，“肚子里三个多月的孩子你怎么处理？让她打掉？还是你打算跟她也离？”
周斯年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知韫忽然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的那种。
“你处理不了。你从来都处理不了。你只会两头讨好，哪边闹得凶就先哄哪边，等另一边发现了再跑过来表忠心。”
“我不是——”
“你是。”
宋知韫打断他，声音比之前重了一分。
“周斯年，你觉得我嫁给厉寒深是赌气？你错了。我是想清楚了才嫁的。他是植物人又怎么了？他躺在那不能说话不能动，但他至少不会一边抱着我一边去睡别的女人。”
周斯年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低着头，手攥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住，嗓子里挤出来的话又碎又低：“他不会爱你。”
“什么？”
“厉寒深他不会爱你。”周斯年抬头，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他是个植物人，他不会照顾你的情绪，不会陪你说话，不会知道你半夜做噩梦了需要人抱着——你受了委屈他连一句安慰都说不出来。你守着他，图什么？”
宋知韫盯着他。
好一会儿，她开口：“你说完了？”
周斯年没答。
“你跟我说爱？”宋知韫的语调没变，但字字清楚，“你爱过我一天吗？三年，你演了三年，我竟然一次都没看出来。周斯年，你真的很厉害。”
她说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周斯年看她的动作，下意识伸手来拉——“知知你听我——”
这次他碰到了。手指刚搭上她的手腕，宋知韫浑身一僵。
三秒。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抬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干脆利落。
周斯年的脸被打偏了半边，左颊上立刻泛起红印。
他怔在那里，没动。
宋知韫打完这一巴掌，手掌心火辣辣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收回去。
“我说了不要碰我。”
周斯年慢慢转回头看她，左脸已经肿起来了。他什么都没说。
宋知韫垂下手，低头在手机里翻了几秒，找到一个视频文件，点了发送。
周斯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看看。”宋知韫说。
周斯年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文件。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是东湖别墅的主卧——他和宋知韫的婚房。时间戳显示是两个月前的凌晨一点。
画面里，宋宝珠坐在床沿，穿着件薄睡裙。周斯年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走过去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宋宝珠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倒在那张床上——宋知韫每天都睡的那张床上。
视频只有三十秒，但够了。
周斯年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在我的床上。”宋知韫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用我的被子、我的枕头，完了第二天我回来，你还叫我老婆，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周斯年攥着手机，嘴唇发白，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什么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
“刺激吗，周斯年？”
他抬头看她，整张脸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
“我装了监控的。”宋知韫说，“东湖那栋别墅，三年前装修的时候我就装了，每个房间都有。你和她在我家里干了什么，几点进来几点出去，我全都有。”
这句话落下来，周斯年的膝盖好像软了一瞬。
宋知韫把手机收回口袋。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要在外面偷偷租房子，为什么自己攒钱从来不跟你提——因为我从第一天就知道，我靠不住你。”
她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该给你看的看了，该说的说了。以后别再来。你去跟宋宝珠过你们的日子，让我也消停消停。”
转身，往东院走。
这次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周斯年站在石板路中间，左脸火辣辣的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段视频停在最后一帧——他和宋宝珠在宋知韫的床上。
保安走过来，客气但没有余地：“周先生，请吧。”
他被带出了厉家大门。
铁门在身后关上，锁扣咬合的声音很重。
周斯年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视频还在，他退出去，又点进去，退出去，又点进去。
手在抖。
不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