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是长久之计

周斯年没动。

他站在那,目光从宋知韫脸上移到病床上那个男人身上,又移回来,喉结上下滚了两遍,终于开了口:“你就为了赌气,把自己嫁给一个死人?”

“他没死。”宋知韫纠正他。

“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周斯年声音拔高了半调,“你守着他能得到什么?宋知韫,你冷静点行不行?”

“我很冷静。”

宋知韫把盆里的水端起来倒进旁边的水桶里,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家务。

周斯年看她这副样子,比她冲他发脾气还让人憋闷。他上前一步——

“周先生。”

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客气但挡得牢,“这里是少爷的病房,外人不方便久留,请回吧。”

管家身后还跟了两个保安,没有凶神恶煞的意思,就是那么站着,态度已经很明确。

周斯年偏头看了管家一眼,没理,视线还在宋知韫身上。

“知知,跟我回去,什么条件你开。”

宋知韫把水桶提到角落里放好,抽了张纸巾擦手。

“周斯年,你能不能听懂人话?”她扔掉纸巾,终于正面看向他,“我不跟你回去。不是赌气,不是闹脾气,不是要你哄,是真的不回去了。”

“你把阿宝送给宋宝珠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你和她办婚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她怀孕——三个多月,你瞒了多久?”

一连三个问题砸过去,周斯年一个都没能接住。

宋知韫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释然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所以你现在过来说什么接我回家,到底是因为舍不得我,还是因为你没想到我真的会走?”

周斯年嘴唇抖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门口的保安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管家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硬了一成:“周先生,我最后说一次,请您离开。”

周斯年深深地看了宋知韫一眼,牙关咬紧,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走廊远去,大门开合的动静传进来,然后是车子发动的声音。

管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声问:“宋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宋知韫弯腰去拧了把新毛巾,继续给厉寒深擦另一只手臂。

管家走了。

房间里又剩她一个人和一个“听不见”的人。

宋知韫给厉寒深擦完手臂,将毛巾叠好放回去,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她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厉寒深,刚才那场面挺丢人的吧?”她对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说,“不好意思,以后尽量不让人闹到你这来。”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一切正常。

宋知韫正准备起身,余光扫到厉寒深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中指和无名指,并拢着轻轻曲了一下。

她盯着那只手,等了十几秒。

没再动了。

宋知韫收回视线。应激反应,护士长说过的。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厉寒深的被角,出了门。

……

晚上八点,宋知韫在东院二楼的卧室里看护理资料。

手机震了一下,是程律师的消息。

“周斯年下午又来了一趟律所,这次坐了四十分钟。依然没签。”

下一条紧跟着:“他问我要你的地址,我没给。但他说他已经知道你在厉家了。”

宋知韫回了句“知道了”,放下手机。

他知道又怎样,厉家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今天管家的反应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老夫人发过话。

宋知韫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想事情。周斯年今天那副样子,说实话,搁三个月前看到,她大概会心软。

可现在不会了。

她想起阿宝临死前拼命往她怀里拱的样子,想起监控里周斯年说“宝珠你现在怀孕了”时那种自然而然的语气——那不是一个一时冲动犯了错的男人的口吻,那是习惯了的、驾轻就熟的亲昵。

三个月。

他在她身边演了多久的戏?

宋知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呼了一口气。

不想了。

……

第二天上午,宋知韫在给厉寒深做肢体训练时,老夫人来了。

她拄着根红木拐杖,走得很慢但不要人扶,身后跟着个丫鬟,手里捧着个食盒。

“吃过早饭没有?”老夫人进门先问了这么一句。

“吃了。”

老夫人点点头,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厉寒深。她伸手摸了摸孙子的额头,手停了两三秒才收回来。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宋知韫手上没停,继续帮厉寒深做腿部弯曲。

老夫人在旁边坐下:“以后他再来,门房那边直接拦下,不用通报到你这。”

“谢谢老夫人。”

“谢什么。”老夫人拄着拐杖的手换了个姿势,“你进了这个门就是厉家的人,谁来闹都没用。”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厉家护得住你,前提是你自己也站得住。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别只说不见两个字就完了。”

宋知韫听懂了她的意思。

被动躲避不是长久之计。

“我明白。”

老夫人没再多说,让丫鬟把食盒放下——里面是碗红枣银耳羹,热的,还冒着气。

“你瘦得厉害,多吃点。”

说完,老人家慢慢起身往外走了。

宋知韫看着那碗银耳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上一次有人专门给她送吃的过来,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厉寒深躺在床上,睫毛微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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