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医院门口抽了根烟,抽到一半掐了,掏出手机翻到杨帆的微信。
“帮我查个人,宋知韫,看她最近有没有租房记录或者新办的手机号。”
消息刚发过去,杨帆秒回:“你不是出国了——等等,你们怎么了?”
周斯年没理他后半句话,又补了一条:“越快越好。”
杨帆大概是嗅到了不对劲,没再废话,回了个“行”。
周斯年将烟头丢进垃圾桶,正准备上车,手机响了。
宋宝珠。
他接起来,那边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哭腔:“斯年,你昨晚怎么没来?我等你到半夜……”
“有事。”
宋宝珠愣了一下,语气变得委屈:“是不是因为她?斯年,我这几天吃不下东西,医生说我要注意营养,可你都不在,我一个人——”
“宝珠。”周斯年打断她,“宋知韫不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叫不见了?”
“她搬走了,电话号码也换了,找不到人。”
又是两秒的安静。宋宝珠再开口时语气变了,没了刚才的软和,多了点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也许她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呢?她一向这样,动不动就闹失踪让人担心。”
周斯年没说话。
“斯年,你别太紧张了,她不是小孩子了——再说,她现在都同意离婚了,你还找她干什么?”
这句话戳中了某个点。周斯年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
他该怎么回答?他自己都说不清。
“我先挂了。”他说完直接按掉通话。
宋宝珠那边拿着手机听到忙音,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起来。她坐在沙发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几盒没开封的营养品。
她拨了个号码,对方很快接通。
“姐姐的事你办得不错,”宋宝珠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语调,但说出来的话全然不同,“直播链接那个,确定查不到是你发的?”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放心,做得很干净。”
宋宝珠把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弯了一下。
“下一步,帮我盯着厉家那边,她什么时候搬进去、住哪间房、见了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这个可能有点难,厉家不比别的地方——”
“我不管,”宋宝珠的声调没变,但话里头的意思很明确,“她要是在厉家过得太舒坦,那就没意思了。”
挂了电话,宋宝珠靠回沙发上,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药盒。
抗焦虑的药,不是治肿瘤的。
她把药倒出来两粒,就着白开水吞了,闭眼歇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她拿起手机给韩云梅发消息:“妈,我今天去做了个检查,医生说指标不太好,你能来陪陪我吗?”
消息发完,宋宝珠把手机丢在一边,起身走到落地镜前站定。
镜子里的人气色不错,看不出哪里像个重症病人。
她歪了下头,按了按眼角。
做戏做多了,她自己有时候也分不清到底哪段是真的。
……
搬进厉家的前一天晚上,宋知韫失眠了。
不是焦虑,就是单纯的睡不着。安眠药放在枕头旁边没拆封,她翻来覆去了一阵,最后干脆坐起来,把灯打开。
窗台上那盆绿萝居然冒了片新叶子。
宋知韫盯着那片浅绿色的叶子看了很久。她起来浇了点水,然后坐回床上翻手机。
程律师下午发来一条消息:“周斯年今天来过律所了,坐了半个多小时,没签字,走的时候说要见你。”
宋知韫回了一句:“不用理他,他签也好不签也好,不影响我的安排。”
发完这条,她又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前两天列的清单。
搬进厉家需要带的东西不多:换洗衣物、护理资料、那盒安眠药、还有一张阿宝的照片。
照片是去年春天拍的,阿宝趴在阳台上晒太阳,耳朵支楞着,一脸傻乎乎的满足。
宋知韫把照片拿起来看了几秒,塞进行李箱的侧兜里。
第二天早晨七点,她收拾停当,最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水电都交代好了,房租付到年底。这个地方先留着,万一厉家待不下去,好歹还有个地方能回来。
出门之前,宋知韫把绿萝搬到了窗户正中间,阳光刚好能晒到。
“替我活着。”她对着那盆植物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拎着箱子走了。
厉家派了车来接。司机是个沉默的老头,全程没多说一个字,宋知韫乐得清静。
车到厉家大门的时候,管家已经等在外面了。
“宋小姐,您的房间安排在东院,离少爷的楼近,方便照顾。”
宋知韫跟着她走进去,东院是个独立的小楼,两层,格局利落。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有两间卧室,大的那间窗户正对着花园,采光不差。
“这些家具都是新换的,有什么不合适的您说一声。”管家说。
宋知韫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花园尽头隔着一排矮篱笆,对面就是厉寒深住的那栋楼。
“他每天的护理从几点开始?”
“早上七点第一次翻身,八点喂药,九点做肢体训练,下午两点再翻一次——具体时间表我整理了一份放在桌上。”
宋知韫点头,“今天我先过去一趟。”
管家应了声好就退出去了,临走前犹豫了一下,“宋小姐,还有件事——陆先生今天可能还会来。”
“上次在走廊里碰见的那个?”
“是,陆衍。他是少爷以前的朋友,出事之后经常来看。”管家斟酌了一下用词,“他这个人脾气不太好,说话也直,您——”
“没事。”宋知韫说。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厉寒深那边。
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除了仪器声,安安静静。窗帘拉开了,光照在床尾,厉寒深躺在那里,姿势和上回看到的一模一样。
护工正在给他换输液袋,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男人,看到宋知韫进来点了点头,“您就是宋小姐吧?老夫人交代过了,从今天起翻身和擦洗都交给您。”
宋知韫走过去,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现在可以教我实际操作一遍吗?”
护工有点意外,大概以为她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真要上手。
“行,先从翻身开始。”
厉寒深的身体比看上去沉得多。宋知韫第一次翻他的时候险些没撑住,护工在旁边搭了把手才弄好。
“他一米八八,体重虽然比出事前轻了不少,但肌肉底子还在。”护工说,“你一个人翻要掌握技巧,用腰不用手臂。”
宋知韫点头,又试了一次,这回顺利多了。
翻完身,她拿热毛巾给他擦脸。毛巾碰到厉寒深左边颧骨的时候,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很轻,要不是凑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宋知韫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她把毛巾拧干,继续擦。擦到脖子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厉寒深,你要是能听到,就动一下手指。”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宋知韫收回毛巾,自己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么。
“也对,要是这么容易就醒了,还要我嫁进来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