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后悔?

周斯年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旁边空着的位置,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宋知韫已经不在了。

他起来洗了把脸,胡子没刮,换了件外套就出门。车开到半路,他又拨了一遍宋知韫那个旧号码,还是空号。新号打不通,律所没人接,连她常去的那家周记芙蓉糕铺子他都绕过去问了一圈,伙计说好几天没见宋小姐来了。

周斯年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东湖别墅。

她对那边有感情,之前隔三差五就要回去打理。他发动车子,调头往东湖开。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别墅门口。门没锁,他推开走进去。

玄关的鞋柜里,宋知韫的那双白色帆布鞋不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个透明收纳盒,空的,以前里面装的是她从各地带回来的冰箱贴和明信片。

周斯年上了二楼。

主卧的门敞着,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换过了——不,是直接撤掉了。裸露的床垫上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连床头柜上那个她用了两年的香薰灯都搬走了。

人早就不在了。

周斯年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手机捏了又捏,最终拨了宋父的号码。

没接。

他又打韩云梅的电话,响了六声才通。

“阿姨,知知到底在哪?”

韩云梅那头沉默了好几秒,“你来家里一趟吧。”

周斯年赶到宋家的时候,韩云梅正坐在餐厅里喝粥,面前摆了三个碟子,筷子一口没动。宋父不在,说是一早去了公司。

周斯年也没坐,站在餐桌对面,开门见山:“知知是不是来过?”

韩云梅放下勺子,“来过。”

“她说什么了?”

韩云梅抬眼看他,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她沉了沉,“她同意离婚了。”

周斯年的手在裤缝边攥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下午。她主动约我见面,说愿意签字。”

“她为什么——”

“斯年。”韩云梅打断他,“她知道了。”

周斯年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韩云梅看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婚礼,她都看见了。有人给她发了直播链接。”

这句话落下来,周斯年的脸色一层一层地褪。他扶住椅背,指头用力,关节处泛了白又松开,反复几次。

“谁发的?”他嗓音发紧。

“不知道,匿名的。”韩云梅端起粥碗又放下,“斯年,这件事你们谁都没跟我交过底。你和宝珠那些事,我是前天才从知韫嘴里听说的。”

周斯年没说话。

韩云梅继续道:“她还把你奶奶留下的那串项链还给我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面所有的加在一起还重。周斯年当然清楚那条项链对宋知韫意味着什么。她被拐进山区的那些年,最绝望的时候靠的就是对这些东西的执念活下来。她肯还,就说明这次不是闹脾气。

她是真要走了。

“她去哪了?”

“不知道。”韩云梅语气没什么波澜,“电话号码换了,住的地方也搬了,只跟我说三天后进厉家的门。”

“厉家?”

“嫁给厉寒深。”韩云梅说,“这事本来是宝珠答应的,知韫说她去替。”

周斯年脑子里嗡了一声。嫁给一个植物人?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硬把那口气咽回去。

韩云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宝珠怀孕的事,是真的?”

周斯年没点头也没摇头,但这个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韩云梅闭了一下眼,手按在桌面上,“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

“你疯了。”韩云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劲头比喊出来还厉害,“她脑子里长着瘤子,你让她怀孕?”

周斯年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憋出一句,“避不了,是意外。”

韩云梅没有再追这个话题,因为追下去无非是追出更多她不想听的细节。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她也没在意。

“斯年,你坐下。”

周斯年扯开椅子坐了。

韩云梅看着桌面,声音平下来,但每个字都说得慢:“宝珠的主治医生昨天给我打电话了。瘤子在长,压迫范围扩大,她的视力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再加上怀孕,身体负担更重,医生那边的意思是……不乐观。”

她顿了顿,“具体还剩多少日子,谁也说不准。”

周斯年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我不是让你放弃知韫——这话我没资格说。但宝珠那个情况……”韩云梅没把话讲完,留了个尾巴在空气里。

周斯年抬头,“阿姨,你到底什么意思?”

韩云梅放下碗,直视着他,“知韫已经放手了。你现在追回去,又能怎样?你能跟宝珠一刀两断?那孩子呢?”

周斯年哑了。

“宝珠可能撑不了多久,”韩云梅的声音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好好陪着她,让她走之前别带着遗憾。这是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窗外有辆车经过,喇叭响了一长声,把屋子里的沉默劈开一道口子。

周斯年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在原地杵了几秒。

“那知知呢?”

韩云梅没回答。

“阿姨,我问你,知知怎么办?”

韩云梅张了张嘴,又合上。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把这个女儿放在天平上称量过。

周斯年等了半分钟,没等到答案,转身就走。

身后韩云梅喊了一声:“斯年——”

点击获取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