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韫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男人显然不习惯被人忽视,又往前走了一步,把路堵了大半,“我问你话呢。”
管家刚好从拐角过来,看见这场面,快步走上前,“陆先生,这位是厉家未来的少夫人,宋小姐。”
男人挑了下眉,上下打量宋知韫的目光变了味道,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好奇,“就是她?”
管家没接茬。
宋知韫也没兴趣和陌生人多纠缠,侧身绕过去,按了电梯。
身后那人又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也懒得听。电梯门关上,走廊里的声音全被隔开。
管家跟她一起下了楼,送她到门口。
宋知韫脚步顿了一下,“我搬进来之后,具体要做什么?”
管家愣了一瞬,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宋小姐,您是少爷的太太,进了门就是厉家的女主人。”管家措辞很谨慎,“日常起居都有佣人打理,您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宋知韫没说话,等她把后半句讲完。
管家果然还有话,“不过——如果您方便的话,少爷每天需要擦身子,还有喂药,这些以前都是护工在做,但老夫人觉得,既然您要进门了……”
“我来就行。”
管家有点意外,“您不介意?”
宋知韫看她,“我答应嫁过来,就不是做样子的。擦身、喂药、翻身这些,上午护士长都教过我了,不复杂。”
管家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宋知韫转身离开。
走出厉家大门的时候,她深深吸了口气。
城郊的空气比城里干净不少。
路边那排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风一过来就沙沙响,落了几片在脚边。宋知韫低头看了看,绕过去,往路口走。
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上京区号。
没接。
过了十几秒,短信进来一条:“宋知韫,是我,周斯年。你换了几个号码?你到底想怎么样?”
宋知韫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动作比上一次还快,甚至连备注都懒得打。
同一时间。
周斯年开车回到别墅,车还没停稳人就下来了。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客厅里的灯没开,窗帘也拉着,整个屋子灰蒙蒙的。
“知知?”
没人应。
他走进去,沙发上空的,茶几上空的,她平时喝水的那个粉色杯子不见了。
“知知?”他又喊了一声,声调高了一点,脚步往卧室去。
卧室门开着,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不是宋知韫的习惯,她起床从来不叠被子,都是他回来了顺手收拾,或者阿姨来的时候帮忙弄。
叠得这么规矩,只有一个可能——她不打算再用了。
周斯年打开衣柜。
左边那排是宋知韫的位置,空了。全空了。衣架还挂在杆子上,一个挨一个排列整齐,像超市货架上等人挑选的商品,什么都没剩。
右边是他的——那件浅灰色西服也不见了,但明显不是被收走的,他翻了翻垃圾桶,在最底下找到一团碎布条。
西服被剪了。
剪得很碎,剪刀应该是用了很大力气,布面的切口毛毛糙糙的,有些地方甚至撕裂的。
周斯年蹲在垃圾桶前,手里攥着那团碎布,半天没动。
他又去了厨房。
那套她从樱花国背回来的手绘餐具还在橱柜里,四个碗四个碟子,整整齐齐。但仔细一看,她自己的那只筷子被抽走了,筷筒里只剩一双。
冰箱里还有半盒她前天做的抹茶蛋糕,没拿走,大概是忘了。
周斯年关上冰箱门,站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
她带走的东西不多,可留下来的全是和他有关的、或者他一个人也能用的。
一个人。
这两个字让周斯年喉咙发干。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圈通讯录——宋知韫的号码是空号,新号码没有,打到律所那边也没人接,大晚上的,人家早下班了。
他给韩云梅发了消息:“阿姨,知知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韩云梅回得倒快:“她换了电话号码,新的没给我。”
周斯年又拨了宋父的电话,两声就接了。
“叔叔,知知在您那吗?”
宋父的声音听起来挺为难,“斯年,知韫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对面停了一下,“她说你们要离婚。”
周斯年右手攥着手机,左手撑在灶台边上,手背的筋绷起来。
“叔叔,离婚的事是她单方面的意思,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宋父叹了口气,没有接续这个话头,只说了句“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就挂了。
周斯年在厨房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转身回到客厅,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路上经过商场顺手买的,是宋知韫之前念叨过好几次的一个限量手包的挂饰,心想着买回来她应该能高兴。
盒子还没来得及拆封,包装纸上系的那根缎带在灯下泛着光。
周斯年攥着盒子在沙发上坐下。
屋子太安静了。
从前不管他回来多晚,客厅那盏落地灯她一定会留着,有时候她自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还开着,屏幕上放着不知道什么剧,声音调到最小,像怕吵着谁。
阿宝通常会第一个冲到门口来,爪子在地板上咔嗒咔嗒地响,尾巴摇得快要飞出去。
宋知韫就被这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过来,头发乱糟糟的,声音带着睡意:“你怎么才回来。”
他说:“堵车。”
她也不追问,打个哈欠就往卧室走,走到一半扭头说:“给你热了粥在锅里,自己盛。”
周斯年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手里的盒子慢慢被他捏出一个凹痕。
他拿起手机,又编了条短信发到宋知韫那个已经打不通的号码上——
“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发出去,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
他换了个号再发——
“知知,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谈,你别意气用事。”
还是红色感叹号。
周斯年盯着那个小小的图标看了几秒,将手机丢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天花板上有个小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宋宝珠发来的消息:“斯年,今天还过来吗?我一个人有点怕。”
他盯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打了两个字:“不去。”
发完之后,他握着手机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把礼物盒子扔进了玄关柜的抽屉里,进卧室,没开灯,和衣躺下。
枕头上还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是宋知韫用惯了的那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