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见个面吧

手机屏幕的亮度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宋知韫盯着那段视频,一个字都没说。周斯年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出来,清晰得叫人牙根发酸——“宝珠,不行,你现在怀孕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好半天,才重新翻回来,将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不是幻觉。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拖着行李箱走出门。夜风扑过来,冷得很,她却没什么感觉,只是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空空的,连悲伤都懒得往外冒。

叫了辆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一路上念叨天气、路况、最近哪条街又在施工,宋知韫坐在后排,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快到地方的时候,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姑娘,你手上是怎么了?”

宋知韫低头,才发现指甲嵌进肉里留下的几道血痕早就干了,结了薄薄一层痂,她自己都忘了。

“没事,划了一下。”

司机不再多问,车停在路边。

宋知韫下了车,站在一栋公寓楼前,仰头看了看楼层数,提着行李箱进去。

这地方是她三年前偷偷租下的,每年按时续租,周斯年不知道。她自己也说不清当初为什么要留这么一手,大约是人在屋檐下,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现在倒用上了。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落了些灰,窗台上摆着盆快干死的绿萝,叶子蔫头耷脑的垂着。宋知韫去厨房接了杯水,浇下去,叶子也没什么反应。

她看了它一会儿,“你比我命硬。”

说完自己也没笑出来。

她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没急着收拾,在床沿坐下,手边是那部手机。监控后台的提醒还亮着,她划掉,又在消息列表里停了两秒。

周斯年没发来任何消息。

当然,他现在还在东湖别墅。

宋知韫把手机插上充电,躺下来,睁着眼看天花板。这套房子的隔音不算好,楼上有人走动,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头顶,很有规律。她就跟着那节奏数,数到一百多,困意才真正漫上来。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宋宝珠怀孕了,那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没想出答案,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宋知韫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她的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律师,姓程,宋知韫此前打过一次交道,知道他办事利落,话不多。

她把离婚协议摊在桌上,程律师扫了一遍,抬头看她,“财产这边,你什么都没要?”

“对。”

“婚内共同财产,你有权……”

“我知道。”宋知韫打断他,“我不要。”

程律师顿了顿,把协议推回来,“那孩子那边——”

“没有孩子。”宋知韫说,随即想到什么,补了一句,“至少我没有。”

她自己的意思,说的是她和周斯年之间没有孩子。

程律师没有追问,替她把需要确认的条款一条条过了一遍,末了按了按眼镜腿,“周斯年那边,他知道你来这里了?”

“不知道。”

“他要是不肯签……”

“他会签的。”

宋知韫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很,不像在赌气,倒像是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程律师研究了她片刻,没再多说,帮她把流程走完。

出门的时候,天上压着云,不像要下雨,就是沉甸甸的灰色,把整座城市都闷在底下。

宋知韫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

是周斯年。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接,收回口袋里。过了一分钟,短信来了一条——“你人在哪?昨晚没回来?”

宋知韫回了三个字:“在外面。”

对方沉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有话回来说,别一声不吭就失联。”

她把手机揣好,叫了辆车,直接报了厉家的地址。

有些事,晚办不如早办。她已经答应了韩云梅,替宋宝珠嫁进厉家,那就把该谈的都谈清楚,免得夜长梦多。

厉家的宅子在城郊,车程将近四十分钟。宋知韫靠着车窗,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她脑子里却在想一件很小、很无关紧要的事——

阿宝最喜欢卧在她脚边,不管她坐在哪,过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把脑袋搭在她脚背上,呼吸又细又匀。

她以前嫌它重。

现在那地方空着,反而比什么都难受。

车拐进一条林荫路,远远能看见厉家的大门。宋知韫坐直身子,把这点思绪按下去。

门房通报,没过多久,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女人出来迎她,客气而疏离,“宋小姐,老夫人在等您。”

厉家老夫人宋知韫以前见过一次,头发全白了,人瘦,但腰背挺得很直,说话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两人在客厅里落座,老夫人打量了宋知韫片刻。

“听说你愿意进门,是真的?”

“是真的。”

“你知道寒深现在是什么状况?”

“知道。”宋知韫端起茶杯,“车祸,植物人,医院那边说醒来的概率很低。”

老夫人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宋知韫放下茶杯,“老夫人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我不是来绕弯子的。”

老夫人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那种,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您想象我是什么样的?”

“哭哭啼啼,或者趾高气扬,来这里谈条件的。”老夫人把茶盏搁回桌上,“进门可以,厉家的规矩不少,你受不受得住,我不知道。寒深那边,你要怎么打算?”

“照顾他。”宋知韫说,“我答应过的事会做到,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老夫人看着她,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我需要独立的空间,不干涉我的私事,不过问我以前的事。”

老夫人沉吟片刻,“就这一条?”

“就这一条。”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院子外头有鸟叫,断断续续的,宋知韫坐得很稳,没有催。

老夫人最后道,“行。”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去见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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