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筠神色从容,语气闲散,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桩无关紧要的陈年往事。
“当初秦家最早上门敲定联姻,原定的人选,本来是我。”
沈明月脸色骤然一僵。
岑筠慢条斯理接着道:“你也清楚秦家在江城的分量,那种门第世家,向来最看重出身嫡庶、血脉正统。”
她话只说了一半,余下未尽之意,沈明月心里听得明明白白。
自打母亲奚璎在沈父原配离世后嫁入沈家,这份隔阂便早已埋下。
哥哥沈蔚然尚且态度模糊,岑筠却始终耿耿于怀,认定奚璎是介入父母感情的第三者,间接拖垮了她母亲的身子。
也因此,从沈明月出生起,岑筠便从未真正接纳过她。
她虽不曾明面苛待,却处处暗中压制,让她在沈家的前路机遇步步受限。
沈明月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微微勾唇看向她:“既然你清楚秦家的分量,那你当初为什么没有答应?”
岑筠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描淡写。
“秦昭性子太闷,沉默寡言,太过内敛无趣,我不喜欢另一半是沉闷的性格。”
话锋微转,她眼神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打量。
“不过有意思的是,当年秦家主动提亲,旁人都说是秦昭心悦于我。如今细看,你眉眼间倒确实有几分像我。想来,这才是这门婚事能落到你身上的根本缘由吧。”
轰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沈明月僵坐在座椅上,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她一直以为,这场联姻是自己挣脱沈家桎梏、主动抓住的体面归宿。
可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机缘巧合。
秦昭最初的联姻人选,本是岑筠。
是姐姐弃之不要的婚事,兜兜转转,落到了她的头上。
从小到大,向来如此。
沈明月心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难堪。
昨夜她还满心愧疚,觉得自己昨夜刻意疏离,亏欠了秦昭几分。
可这一刻,所有愧疚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别扭。
原来这段旁人艳羡的天赐良缘,从根源上,不过是一场拾人所弃的将就。
沈明月垂眸望着桌面,眼底方才尚存的温和体面,一点点冷却,尽数敛去。
岑筠将她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讥讽。
“我原本还以为,以你素来随性叛逆的性子,定会为了娱乐圈那位男友和家里抗争到底。倒没想到,你竟乖乖应了联姻。也是,有你母亲在一旁劝说,嫁入秦家,本就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
这番话字字戳心,沈明月胸口微微起伏,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急促,一时竟无从辩驳。
就在空气凝滞僵持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润的男声。
“明月。”
沈明月闻声回头,只见秦昭立在餐厅门口。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随即淡淡扫过对面的岑筠,神色无波地抬步朝着两人的方向缓步走来。
岑筠在看见秦昭走过来时,下意识将身子坐直了几分,随即朝着秦昭浅浅勾唇,笑意温婉得体。
“又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