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枕溪猛地站起身,脸色阴鸷可怖,咬牙切齿:“叶清宜!竟然早有防备!”
刘嬷嬷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三小姐,老奴也没想到……她、她怎么会算到这一步?”
“算到?”
叶枕溪冷笑一声,“一件事能算到,我就不信她事事都能算到!”
刘嬷嬷脸色煞白:“三、三小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刘嬷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盛怒的叶枕溪,大气都不敢喘。
叶枕溪胸口起伏,眼底翻涌着阴戾,半晌才压下火气,冷声道:“罢了,一计不成还有下一计。既然叶清宜油盐不进,步步设防,那我便不亲自与她硬碰硬。”
刘嬷嬷一愣,小心翼翼抬头:“三小姐的意思是?”
“先把秦氏抬起来,让她去跟叶清宜斗。”
叶枕溪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秦氏本就记恨叶清宜夺了她的管家权,又因女儿婚事告吹颜面尽失满心怨怼,只要稍加点拨,她自会冲在前头,替我牵制叶清宜。咱们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便好。”
刘嬷嬷瞬间会意,连忙躬身:“老奴明白!”
入夜,栖霞院偏院冷清寂寥。
秦氏被禁足多日,日日憋在屋内怨愤难平,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叶清宜算账,夺回管家权。正兀自恼恨,刘嬷嬷趁着夜色悄悄溜了进来。
屏退左右下人,刘嬷嬷凑到秦氏耳边,低声献计:“夫人,硬碰硬您讨不到半点便宜,反倒会惹老夫人愈发厌弃。不如您转了性子,暂且吃斋念佛,闭门自省,再主动拿出私银在城外施粥济民,收拢民心,挽回叶家颜面。”
秦氏皱眉,满脸不甘:“让我伏低做小,装善人?那可得真金白银砸进去啊!凭什么!”
“夫人糊涂啊。”
刘嬷嬷眼底闪过精明,“您这般做,既能消了老夫人心中的怒火,又能在外落下贤良知错的名声。等老夫人松口放您出禁足,再徐徐图之,慢慢夺回管家权,岂不比一味硬碰硬稳妥得多?”
一番话点醒梦中人。
秦氏沉吟片刻,咬牙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做!”
自那日起,秦氏当真收起了往日的泼辣跋扈,日日在屋内吃素诵经,神色沉静安分。又命下人搬出大半私产,在城外城郊设下粥棚,日日布施粥饭,接济穷苦百姓。
城中渐渐传开了风声,都说叶家大夫人一心向善,施粥济贫,宽和仁厚。
这日午后。
叶老夫人卧在榻上养病,叶枕溪立在一旁,细细替她捶着腿,语气温婉乖巧,时不时说些市井趣事逗老夫人开心。
正说着,屋外丫鬟进来通传:“老夫人,来人说大夫人有事求见。”
老夫人闻言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自打禁足以来,秦氏从未来求见过,如今突然登门,倒是稀奇。
老夫人沉吟片刻,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不多时,秦氏一身素色布衣,未施粉黛,神情谦卑恭顺,缓步走入屋内,屈膝跪地行礼,眼眶微红,一副悔过自新的模样。
“婆母,媳妇自知往日治家不严,教女无方,犯下大错,这些日闭门思过,日日吃斋念佛,心中愧疚难安。”
她语气诚恳,字字带着悔意,“媳妇知晓自己如今身在禁足,本不该妄自请求出门,可心里总想做些实事,弥补叶家受损的名声。故而想恳请婆母恩准,容媳妇每日去城郊粥棚亲自施粥,略尽绵薄,为叶家积些福报。”
老夫人看着她全然褪去往日骄纵蛮横的模样,神色微动,心底的怒气早已消散大半。
不等老夫人开口,叶枕溪适时停下捶手,柔声帮腔:“祖母,大伯母如今真心悔过,一心向善,难得有这份心意。施粥济民本就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若是一直禁足反倒辜负了大伯母的一片诚心。依孙女看,不如暂且解除大伯母的禁足,成全她这份善心吧。”
有了叶枕溪这番顺水推舟的好话,老夫人再无迟疑,缓缓颔首:“罢了,你既有悔过之心,又愿行善积德,便准你暂时解除禁足。只是切记安分守己,不可再生事端。”
“多谢婆母宽恕!媳妇必定谨记教诲,绝不敢再惹是非。”
秦氏连忙磕头谢恩,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辞别老夫人,秦氏从容离去。
另一边,叶清宜处理完清晏楼的事务,乘着马车回叶府。
行至城郊路口,恰好看到路边粥棚人声鼎沸,秦氏正穿着素衣,亲自给穷苦百姓分发粥饭,姿态温和,待人宽厚,引得不少百姓连连道谢。
彩月掀着车帘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道,“小姐,大夫人怎么突然做起善事来了?往日她最是看重脸面排场,何曾这般放下身段接济穷人?”
叶清宜倚在车壁上,望着粥棚里故作良善的秦氏,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冷笑。
“她哪有这般觉悟。”
叶清宜眸光澄澈,一眼便看透内里玄机,“以秦氏的心性,向来争强好胜、睚眦必报,被夺了管家权、禁足多日,怎会甘心就此安分?这般突然转性吃斋施粥,刻意收买人心,背后必定有人暗中指点谋划。”
不用多想,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叶枕溪。
也就只有叶枕溪,懂得拿捏人心,知晓如何利用老夫人的心软,帮秦氏脱困,借她之手来牵制自己。
彩月面露忧色:“那可糟了。如今大夫人解除禁足,又落了好名声,怕是很快就会惦记着夺回管家权,往后指不定要处处给小姐使绊子。”
叶清宜神色淡然,语气从容不惊:“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想演戏,我便陪着看,她想争斗,我便接着便是。区区秦氏,背后就算有人扶持,也翻不出多大风浪。”
马车缓缓驶离城郊,径直回了叶府。
往后几日,秦氏当真安分守己,再也没有找叶清宜半点麻烦。
非但不寻衅滋事,反倒时常让下人送来糕点补品,时不时嘘寒问暖,摆出一副和睦相处的长辈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