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辞手里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找到了什么?”叶时初问。
何秋辞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身体在原地晃了一下。
“说。”叶时初上前一步,夺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搜救队刚传回来的照片。
黑色的礁石缝隙里,卡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戒指的圈口很小,内壁刻着缩写。
那是陆战野一直戴在左手小指上的尾戒。
叶时初把手机还给何秋辞,转身走向电梯。
“师母,您去哪?”何秋辞在后面喊。
“月亮湾。”叶时初按下电梯下行键。
“医生说您不能出院!”江晚晚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
叶时初推开江晚晚的手,迈进电梯。
“我没病。”她说。
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医院门口。
叶时初坐进后座。
何秋辞坐在驾驶位,发动引擎。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开快点。”叶时初看着窗外。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的味道。
车子驶入东郊,路面变得颠簸。
路灯的间隔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车灯的两道白光。
月亮湾码头。
三辆搜救车停在岸边,顶部的红蓝灯不停闪烁。
叶时初推开车门,脚踩在湿软的泥地里。
泥水漫过鞋面,渗进袜子里。
她走向搜救队长。
队长穿着橙色的救生衣,手里拿着记录本。
“叶女士。”队长指着前方的礁石区,“戒指是在那下面发现的。”
“人呢?”叶时初问。
“那一带是暗流汇集点。”队长合上记录本,“水深超过十米,底下全是溶洞。”
“我要看那枚戒指。”叶时初伸出手。
队长从透明采样袋里取出戒指,放在她手心。
戒圈已经变形,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叶时初用指腹擦拭内壁。
YSC&LZY。
字迹很深,边缘有些刮手。
她把戒指握在掌心,掌心被金属棱角顶得生疼。
“继续找。”她说。
“叶女士,已经搜救了四个小时。”队长看向海面,“按照流速,如果人没抓牢礁石,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外海了。”
“我说继续找。”叶时初抬起头。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礁石群上。
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挂着一块布料。
那是病号服的颜色。
“那是什么?”叶时初指向那边。
队长拿起望远镜。
“是碎布,应该是落水时刮掉的。”
“去那边找。”叶时初往前走。
“那边不能过去,涨潮了。”队长拦住她。
叶时初绕过队长,踩上湿滑的礁石。
礁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绿色的海藻。
她滑了一下,手撑在石头上,掌心被贝壳划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滴在黑色的石面上。
“初初!”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时初停住动作。
陆慎文站在岸边,身上穿着黑色的风衣。
他踩着泥地走过来,皮鞋上沾满了污点。
“你来做什么?”叶时初问。
“跟我回去。”陆慎文在距离她三米的地方停下。
“陆家的人,今天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叶时初转过身。
“陆战野回不来了。”陆慎文看着那片海,“暗流会把他带进深海,搜救队只是在完成流程。”
“所以呢?”
“陆氏乱了。陆世安进了医院,董事会需要有人主持大局。”陆慎文往前迈了一步。
“那是你的事。”
“你是陆战野的合法妻子,你手里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陆慎文伸出手,“只要你点头,陆氏就是我们的。”
叶时初看着那只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没有老茧。
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陆慎文,你三年前拿了陆家的钱离开,现在又想拿什么?”
“我想要你。”陆慎文答。
“你是想要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叶时初把手缩回口袋。
“有区别吗?陆战野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你守不住这些东西,陆慎行的人还在暗处盯着你。”
“那是我的事。”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陆慎文指着她流血的手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疯子。”
叶时初看向自己的手掌。
伤口翻开,沾着沙子。
她握紧拳头,血液挤压出来。
“我没疯。”
她转身继续往礁石深处走。
海水开始上涨,浪花拍在礁石根部,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女士,请回来!”搜救队长在岸上喊。
叶时初没有理会。
她爬上那块挂着布料的礁石。
布料被海风吹得左右晃动。
她伸手扯下那块布。
布料后面,礁石的侧面有一道划痕。
划痕很新,呈现出一个箭头的形状。
箭头指向礁石下方的缝隙。
叶时初趴在礁石上,把头探向下方。
缝隙里黑漆漆的,海水不断灌进去,又退出来。
“陆战野?”她喊了一声。
声音被海浪声盖过。
她再次喊道:“陆战野!”
里面没有回应。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灯光照进缝隙。
缝隙深处有一块凸起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打火机。
那是陆战野常用的那款,纯银外壳。
叶时初撑着礁石往下跳。
“初初!”陆慎文在后面惊叫。
叶时初落在石台上。
石台很窄,只能容纳两只脚并拢站立。
她捡起打火机。
打火机是干的。
这说明在涨潮之前,有人把它放在了这里。
她顺着石台往里看。
溶洞向内延伸,地势逐渐升高。
“陆战野,你在里面吗?”叶时初弯下腰,钻进洞口。
洞里很潮湿,石壁上不断滴水。
手机灯光晃动。
她在地上看到了一串血迹。
血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
她顺着血迹往前爬。
洞穴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着身子通过。
“师母!”何秋辞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您在哪?”
“别进来。”叶时初喊道。
她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
转角处靠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的病号服,后背靠在石壁上。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间满是泥土和血。
叶时初停住脚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