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有人打电话通知我们的人,说……他们在月亮湾的礁石缝里,找到了陆老师的……”
何秋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叶时初手里的照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照片上,她母亲和那个叫顾清的女人笑得灿烂,可落在如今的叶时初眼里,却像是一场荒诞的讽刺。
“找到了他的什么?”叶时初站在保险箱前,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找到了……陆老师贴身戴着的那根红绳,还有……还有一截断掉的指骨。”何秋辞闭上眼,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法医那边说,DNA比对正在做,但那根红绳……是陆老师从不离手的。”
红绳。
叶时初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她领证那天,为了应付陆老太太,随手在民政局门口的小摊上买的。十块钱三条的便宜货,她随手丢在了迈巴赫的副驾驶座上。
她以为他早就扔了。
却没想到,他把那根粗糙的红绳编成了手链,死死地缠在手腕上,甚至在坠江的时候,都没有松开。
“指骨……”叶时初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疼。
他用那双拿笔的手去拽钢索,手掌本就深可见骨,坠江时被水流和礁石撞击,生生折断了骨头……
“初初!”江晚晚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抱住她,“你别听他们胡说!陆战野那个人那么精明,他怎么可能死?这一定是陆世安或者陆慎行设的局!”
“是不是局,去看看就知道了。”叶时初推开江晚晚,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衣口袋里。
她转过头,看着何秋辞:“备车,去月亮湾。”
“师母,您的身体……”
“我说,备车!”叶时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戾气。
……
凌晨四点,月亮湾。
冬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砸在海面上,激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搜救队的探探照灯将漆黑的海面照得一片惨白。
叶时初撑着伞站在礁石边,冷风夹杂着海水咸腥的味道,直直地往她骨头缝里钻。她的小腹隐隐作痛,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被搜救员围着的那个黄色塑料袋。
“叶小姐。”搜救队长走过来,递过一个透明的密实袋,里面装着一根被海水泡得褪色的红绳,上面还粘着暗红色的血迹,以及一截森白的指骨,“我们在礁石缝里找到了这个。江水流速太快,这里是分洪口,如果人掉下来,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叶时初看着那根红绳,没有伸手去接。
“几乎为零,那就是还有可能。”她的声音很轻,在风雨声里显得格外单薄,“陆战野,你就这点本事?”
“初初……”江晚晚在旁边哭成了泪人。
“你不是说要还我命吗?”叶时初盯着那根红绳,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砸在泥地里,“你死在江里算什么?你以为你死了,陆世安欠我妈的债,就能一笔勾销了?”
她猛地夺过那个塑料袋,死死地攥在掌心里,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她浑身发抖。
“陆战野,我告诉你,我不准你死。”她看着黑漆漆的海面,字字带血,“你要是敢死,我就把陆氏集团卖给梵雅,我让你这辈子最在乎的清野律所彻底倒闭!我让你那个自私自利的养父,死无葬身之地!”
“师母!”何秋辞的手机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叶时初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又怎么了?”
“法医室那边说……那截指骨的骨龄不对!”何秋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狂喜,“那截指骨的主人至少有五十岁,根本不是陆老师的!而且,那根红绳上的血迹,虽然有陆老师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是陆慎行的人故意抹上去的!”
叶时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慎行……”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是陆慎行!”何秋辞咬牙切齿,“他故意让人把陆老师的遗物和伪造的残肢扔在月亮湾,就是为了逼您崩溃,逼您放弃寻找陆老师!”
叶时初紧绷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没死。
他果然没死。
那个傲慢、自私、却又笨拙得要命的男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死在这种地方。
“叶时初,你真有本事。”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眼角的泪水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点脆弱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酷。
“何秋辞。”
“在,师母。”
“陆慎文在经侦交代的那几个境外账户,立刻让清野的团队去查。我要在天亮之前,冻结陆慎行在海外的所有资金链。”叶时初转过身,大衣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还有,陆世安名下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收下了。”
何秋辞一愣:“师母,您不是说不要……”
“我不要,陆家那些老狐狸就会像狗一样扑上来分食。”叶时初冷笑一声,“既然陆世安觉得这是他欠我的,那我就用这笔钱,把陆氏集团彻底拆分。我要让陆家,在海城彻底除名。”
“初初,我陪你。”江晚晚抹掉眼泪,眼神也狠了下来。
……
清晨六点,清野律师事务所。
叶时初坐在陆战野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办公室里开着足足的暖气,可她却觉得手脚冰凉。她的小腹又是一阵下坠的疼,她咬了咬牙,从包里摸出保胎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师母,这是陆老师保险箱里剩下的东西。”何秋辞捧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叶时初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早已在三年前就生效的财产信托协议。
受益人一栏,写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叶时初】。
而另一个,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名字——【顾临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