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叶时初疯了一般朝着江边冲去。
“初初!”
陆战野在这一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他强撑着站起来,像是一道带血的闪电,猛地扑向了那根飞速下滑的钢索!
“滋滋滋——!”
生锈的钢索在陆战野的掌心里剧烈摩擦,瞬间带起一片血雾!他的手掌被勒得深可见骨,鲜血狂飙!
“啊——!”
陆战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额角青筋暴起,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拽住了那根钢索!
下坠的趋势,硬生生地停住了。
叶时初的哥哥悬在半空中,距离江面只有半米。
“陆战野……”
叶时初瘫坐在地上,看着陆战野那双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放手吧……你会死的……”
陆战野死死地攥着钢索,背部的伤口彻底崩裂,大片大片的鲜血将他整个人染成了血人。
他看着叶时初,眼角有温热的泪滑落。
“叶时初,你不是恨陆家吗?”
他沙哑地笑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和解脱,“如果我死在这里,你能不能……把对陆家的恨,分我一半?”
“我不要你死!你这个混蛋!你放手啊!”
叶时初哭喊着想要爬过去帮他,可陆慎行却在二楼冷笑着,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去死吧!”
吊装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整根钢索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了即将断裂的酸牙声。
“崩——!”
钢索断裂的瞬间,陆战野猛地松开了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整个人扑在了叶时初身上,将她死死地护在怀里。
断裂的钢索像是一把巨大的钢鞭,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抽在了陆战野的后背上!
“噗——”
大口的鲜血喷在了叶时初的脸上,温热,带着刺鼻的铁锈味。
叶时初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可他的双手却还死死地圈着她,护着她的小腹。
“初初……活下去……”
他凑在她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然后,他高大的身躯在反弹的力道下,猛地向后仰去,在叶时初凄厉的尖叫声中,倒向了后方波涛汹涌的江水之中。
“不——!陆战野——!”
叶时初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扑向江边,可江面上除了翻滚的黑色浪花,什么都没有留下。
瓢泼大雨将整个东郊码头浇得像是一片死寂的墓地。
江水翻滚着黑色的巨浪,裹挟着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气,无情地吞噬了那道修长冷冽的身影。
“陆战野——!”
叶时初疯了一般冲到江边,整个人瘫软在湿滑的泥地里,双手死死抠着岸边的碎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可她却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江面上除了翻涌的黑色浪花,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个口口声声说娶她是因为爱她、那个骄傲到骨子里却赤脚跪在她面前的男人,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坠进了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放开我!陆战野!你给我出来!”
叶时初哭得嗓子彻底哑了,她撑着身子想要往江里跳,却被从后面冲上来的何秋辞死死抱住。
“师母!您不能跳!您肚子里还怀着陆老师的孩子啊!”
何秋辞的眼眶红得滴血,声音在暴雨中颤抖得不成样子。
“放开我……他身上全是血……他手废了,他怎么游得上来?!”
叶时初剧烈地挣扎着,胃部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而疯狂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
二楼平台上,陆慎行看着这一幕,笑得近乎癫狂:“哈哈哈哈!陆战野!你也有今天!你不是海城最厉害的律师吗?你不是陆家的骄傲吗?你最后还不是死在我的手里!”
“陆慎行,你闭嘴!”
江晚晚带着巡捕终于破门而入,冰冷的手铐瞬间卡在了陆慎行的手腕上。
可仓库里的惨烈,却怎么也抹不掉。
断裂的钢索还在半空中晃荡,上面沾满了陆战野手掌上的皮肉和鲜血。
地板上,那延伸到江边的血色脚印,被雨水冲刷得渐渐变淡,却像是一把烙铁,生生烫在了叶时初的心口上。
“搜救队!快叫搜救队啊!”
叶时初揪着何秋辞的衣领,眼泪混着雨水,将她整个人冲刷得像是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她恨他,可她从来没想过要他死。
他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死在她的面前?!
三个小时后,暴雨未停。
东郊码头的临时指挥棚里,冷气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叶时初身上披着陆战野那件沾满了血迹和江水的大衣,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护在小腹上。
她的小腹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眼神却空洞得没有焦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江面。
陆世安赶到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江水,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战野……我的战野啊……”
叶时初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
那双原本清亮温软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冷漠和入骨的恨意。
“你满意了,陆董?”
叶时初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字字带刺,“你亲生儿子设的局,逼死了你养了二十八年的继承人,你们陆家还真挺擅长自相残杀?”
陆世安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地看着叶时初:“时初,当年的事……我不是有意要害你母亲的。”
“不是有意?”
叶时初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指挥棚里显得极其刺耳,带着浓烈的嘲弄。
“你为了保住你在陆氏的继承权,为了向陆老头子证明你‘能生育’,你就写了那封匿名信,把我妈当成你自保的筹码!你看着她被灌药,看着我哥被抢走,你却在陆家安安稳稳地过了二十八年!”
叶时初站起身,单薄的身体在冷风里微微发抖,可她的脊背却挺得极直。
“陆世安,你们陆家的人,从骨子里就是脏的。陆战野是,你也是。他今天掉进这江里,是替你们陆家还债!”
“时初,你别说了……”
陆世安捂着胸口,疼得大口喘气。
“我为什么不说?!”
叶时初逼近他,眼泪终于决堤,“他手废了,背上的伤口全裂了,他掉下去的时候还在问我,能不能把对陆家的恨分他一半,他到死都在替你赎罪,你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