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就说是正常流程走完了。”江晚晚撇了撇嘴,“不过我刚才看到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号挺眼熟的,好像是清野律所那边的车。”
叶时初指尖一颤,月光石从手心滑落,砸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没有下楼去看。
她知道是陆战野。
除了他,海城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种雷霆手段,在短短两个小时内摆平海关的关卡。
可他既然帮了,为什么连面都不露?
叶时初把手收进大衣口袋里,指尖在里面慢慢蜷紧,直到指甲掐疼了自己,才把那股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晚晚,打样吧,别耽误了进度。”
“好嘞!”江晚晚应了一声,抱着材料往后方的打样室走去。
叶时初一个人站在窗前。
外面的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铅。
风吹过街角,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地面上无声地打着旋。
她不知道自己和陆战野现在算什么。
明明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明明已经搬了出来,可他却像一张无处不在的网,依旧把她牢牢地罩在里面。
下午四点,工作室的门铃响了。
叶时初以为是送快递的,刚想去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安静地站在门外。
她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只是眼底有一点淡淡的疲惫,看起来这几天过得并不轻松。
“叶小姐,方便聊聊吗?”顾霜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
叶时初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侧开身。
“进来吧。”
顾霜把花放在前台的白瓷瓶旁,白色的花瓣在冷淡的工作室里多了一丝柔和的暖意。
她环视了一圈虽然有些凌乱但生机勃勃的工作室,笑了一下。
“这里挺好的,很有你的风格。”
“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时初没有和她寒暄,直接在沙发上坐下,顺手给顾霜倒了一杯温水。
顾霜接过水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我是来向你解释的。”
叶时初挑了下眉,没说话。
“那天在律所楼下,那个拥抱是我主动的。”
顾霜看着她,眼神很坦荡,没有一丝心虚,“我的官司打赢了,顾家保住了,我一时激动,想向他道别。但陆战野推开我了,而且推得很干脆。”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说,他太太脾气不好,容易多想,他得回家做饭。叶小姐,我认识他八年,从没见过他为了哪个女人妥协到这种地步。”
叶时初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也有些胀。
可她面上的表情依旧很静。
“顾小姐,你特意跑来一趟,就是为了帮他解释这个?”
“我是为了我自己。”
顾霜放下水杯,站起身,“我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被人当成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陆战野这辈子太骄傲了,他觉得问心无愧的事,就绝对不屑于多解释一句。但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叶时初。
“叶小姐,他是个好律师,也是个合格的“……他是个好律师,也是个合格的爱人,只是在‘爱人’这件事上,他还没学会怎么当一个不那么笨拙的普通人。”
顾霜走后,工作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叶时初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经空了的无名指根。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还没消退的压痕,在冷调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她想起陆战野那张永远运筹帷幄的脸,想起他即便在生死关头也要把孕检单折好藏进怀里的偏执。
原来,他的骄傲是一把双刃剑,伤了别人,也困住了他自己。
“初初,别发呆了,打样师说真丝绡的垂坠感出了点问题,你快来看看。”江晚晚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带着点急躁的烟火气。
叶时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酸涩,转身走进了工作室最深处。
那是她现在的战场。
海城的冬夜总是黑得极早,路灯在浓重的雾气里缩成一个个昏黄的光点。
叶时初从工作室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她刚走到巷口,就被几个蹲在暗处的黑影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男人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皮夹克,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叶小姐,你爸欠下的那笔烂账,是不是该有个交代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常年混迹赌场的烟臭味,“一百二十万,多一分我们不要,少一分……你今天恐怕走不出这条巷子。”
叶时初的脊背瞬间绷紧,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砖墙。
“我没钱。他欠的债,你们去找他。”
“找他?那老东西早不知道钻到哪个地缝里去了。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男人冷笑着逼近,刀尖几乎要抵上她的外套领口,“听说你刚和陆家那位离了婚?啧啧,看来是靠山倒了啊。”
就在刀尖即将划破空气的瞬间,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巷口激射而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横在了众人面前。
车门推开,率先落地的是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
陆战野下车时没带伞,黑色的大衣披在肩头,金丝框眼镜后的双眸冷得像淬了冰。
他没有看那几个混混,而是径直走向叶时初,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身后。
“陆……陆先生?”混混头子显然认出了来人,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陆战野没说话,只是从内袋里掏出一叠文件,啪地一声甩在男人的胸口。
那是叶坤所有的借款合同以及违规放贷的证据,每一页都盖着律所的公章。
“非法集资,暴力催收,再加上这条巷子里的监控。”陆战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想拿钱滚蛋,还是想下半辈子在里面数铁窗?”
混混头子颤抖着翻开文件,脸色从青变白,最后变成了死灰。
他知道,陆战野想弄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滚。”
一个字,让那几个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