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的气压都变了。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愤怒的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冷意让离他最近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他走到许愿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几乎是怜悯的弧度。
“许小姐,你这份原件是谁给你的?”
许愿的笑容僵了一瞬:“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那就好办。这份文件是我起草的,我的每一份合同都有唯一的编号和水印。许小姐把渠道说清楚,我明天就能让律所立案。未经授权获取、复制、传播他人的保密商业文件,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你的渠道,做好进去的准备了吗?”
许愿的脸一下子白了,但她咬了咬牙,没有退:“就算文件来源有问题,内容总是真的!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们的婚姻不是交易?”
“是。”
全场哗然。
叶时初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格。
但她还没来得及品味那股酸涩,陆战野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当初确实是契约婚姻。我起草的协议,我开的条件,我求的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大理石地面,“但那是因为,如果不找这个借口,我根本没有理由让她留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越过整张主桌,落在叶时初身上。
那一刻,他眼里所有的冷意都化了,像冰层碎裂露出底下的水,很深,很静,很暖。
“叶时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协议是假的。我从第一天起就没打算遵守那些条款。不同房是假的,不同心是假的,连两年期限都是假的。那份协议唯一的作用,是让你愿意签这个字,让我有机会,把你留到你不打算走的那一天。”
叶时初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眶已经红透了。
陆战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愿。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小姐,你说完了吗?”
许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陆战野三句话吓退的许愿了。
她攥紧.平板电脑,声音陡然拔高:“就算你这么说,那孩子呢?老爷子遗嘱里分了那么大一份给你们,可你们结婚快一年了,叶时初连个孩子都没有!谁知道这场婚姻最后会不会又——”
“怀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炸雷把整个宴会厅炸得鸦雀无声。
叶时初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瓷盘上。
她猛地看向陆战野,眼神里全是“你他妈在说什么”的震惊。陆战野没有看她,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只有她能捕捉到。
“叶时初怀孕了,今天正好趁老爷子寿宴,一起宣布。”
主桌上,乔珍妮捂着嘴差点尖叫出来。
陆世安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嘴张着忘了合上。
陆山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陆战野,那双鹰一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然后转过来,看着叶时初,等着她开口。
叶时初的大脑一片空白。
怀孕?她怀什么孕?她前几天还去健身房跑了五公里,昨晚还——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但问题不是怀没怀孕,而是他为什么要当众撒这个弥天大谎?
她还没有从怀孕宣言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陆战野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当着她和全场所有人的面,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小而精致的纯白色盒子,没有Logo,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盒盖上用极细的金线压出一个淡淡的月牙图案,和初弦系列的标志一模一样。
他单膝跪下去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叶时初低头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啪嗒落在白色盒子上,晕开一小片透明的水痕。
“协议里没有这条,”陆战野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月白色的戒圈是用他之前寻来的同批次陨石碎料熔炼的,戒面上嵌着一颗矢车菊蓝宝石,宝石周围镶了一圈极细的碎钻,碎钻的排列不是传统的光晕,而是一圈初弦系列里的月牙元素,像一弯弯新月环绕着一颗蓝色的星球。
“所以现在单独问,”他仰头看着她,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得像是把所有的骄傲都碾碎了揉进每一个字里,“叶时初,嫁给我。”
这不是疑问句,是祈使句,甚至像是一句法律陈述。叶时初从来不知道“嫁给我”这三个字可以用这样漫不经心又郑重其事的方式说出来,好像“嫁给我”不需要她点头,是一件早就被写进宇宙法则里的事情。
她用掌心捂住嘴,眼泪一行一行地往下淌,把她精心化了半个小时的妆冲得一塌糊涂。
全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可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战野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变成了完整的微笑。
他站起来,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轻轻托起她的左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分毫不差。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他贴着她的耳朵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回去再跟你解释。”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全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清晰:“多谢各位见证。婚礼已经在筹备中,届时还请赏光。”
乔珍妮第一个带头鼓掌,掌声迅速蔓延开来。
陆山从座椅上缓缓站起身,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在所有人都注视叶时初的时候,轻轻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拿起她的手端详了一下那枚蓝宝石戒指,然后对陆战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戒指不错,比老爷子当年传给我媳妇儿的那颗要大。”
然后他转身对全场说:“诸位,今天我陆山在这里放一句话。叶时初这个儿媳妇,我陆家认了。至于许侄女拿出来的那份所谓的‘契约’——”
他抬眼望向许愿,目光如刀,“年轻人犯糊涂,长辈不跟你计较。但海城不是京圈,陆家也不是你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今天是我寿宴,不想追究。你回去告诉你父亲,他的并购贷款下个月到审,让他有空管管女儿,没空就等着清野律所的通知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