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珍妮愣了一瞬,随即掩住笑意低头应了。
长廊外,叶时初正快步往花园那头走。
深秋的风灌进衣袖里凉得她发颤,心跳到现在还没完全平复。
她拐过转角,迎面撞进一个宽阔硬挺的怀抱里。
檀香味,叶时初抬头,陆战野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虚虚环在她腰后。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衬衣,领带没系,领口微敞,呼吸间带着刚从律所一路赶过来的急促,脸上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来多久了?”叶时初愕然。
“从你开始说话就来了。”陆战野低下头,拇指蹭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点点没干的湿润,“我没进去,是想看看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低头,你没低头。”
叶时初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你不是说有个紧急案子——”
“没有案子。”陆战野打断她,把她按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我在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陆山了。”
叶时初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攥着他大衣的前襟。
他的心跳透过衬衣布料传递过来,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大律师。
“……你爸说中秋节要我们回去。”她闷闷地说。
“知道了。”
“他还说下周要把清野的股份也转给我。我怕他真逼你——”
“他不用逼,已经在转了。”
叶时初猛地抬头瞪他,眼眶还是红的,“陆战野你疯了你真的——”
陆战野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唇。
在陆家老宅的梧桐树下,在深秋微凉的暮色里,他把所有的回答都揉进了这个吻里,温柔到近乎笨拙。
松开她的时候,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是怕惊落树上的叶子,“中秋节回老宅之后,陪你去第一人民医院复诊。妈该等急了,走了。”
叶时初弯起嘴角,把手塞进他大衣口袋里。两个人并着肩,慢慢走出老宅花园的石子路。
身后,二楼书房窗户的窗帘被人从里面拉上了。
中秋节,陆家老宅。
院子里挂满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映在法国梧桐的落叶上,把整个花园衬得像一幅油画。
叶时初穿着一条暗红色的丝绒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着初弦系列刚打样的第一个成品,一弯极细的月牙,碎钻在灯下盈盈一闪。
陆战野把车停好,绕过来给她开车门。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西装,领带是和她裙子同色的暗红。
叶时初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陆律师今天穿得像个新郎官。”
“闭嘴。”他说,然后弯起右臂,示意她挽上来。
叶时初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进灯火通明的陆家老宅,客厅里已经摆好了家宴的长桌。
陆山坐在主位,气色比上次差了不少,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新的乌木拐杖。
许愿也在,她坐在长桌中段,穿着一身珍珠白的小礼服,安安静静地喝着汤,看见叶时初进来的时候,手上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喝。
叶时初的目光越过她,下意识扫了一圈桌面,陆慎文不在,上次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暂时被无声地搁置了。
“坐。”陆山指了指右边的位置。
陆战野拉开椅子让叶时初先坐下,然后自己在她旁边落座。
家宴的气氛比上次松弛了不少,陆山破天荒地没有当众质问任何人,只是和乔珍妮聊了聊陆世安建材公司的事,又问了陆战野几句律所最近的案子。
叶时初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头,发现对面的乔珍妮正冲她挤眼睛。
吃到一半,陆战野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侧头对叶时初说了句“律所的”就起身去了书房。
陆山放下筷子,慢慢擦了擦嘴角,然后开口了。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全桌人都停住了筷子,“今天趁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宣布。”
长桌上安静下来,叶时初放下筷子,莫名有些紧张。
乔珍妮也收起了笑容,陆世安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紧。
“我最近身体不好。人老了,有些事不能拖。”陆山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餐桌上,“我已经让律师重新公证了遗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静的湖面,连许愿都抬起了头。
“陆家的产业,名下的股份、不动产、信托基金,分成三份。”陆山的声音沉而稳,“一份归家族信托,一分一厘都不会动。一份归陆世安,由他打理祖宅和老家祠堂。另一份——”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叶时初,“归陆战野和叶时初夫妻共同持有。”
许愿手里的银叉落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乔珍妮的嘴角彻底弯了起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叶时初整个人怔住了。“陆老先生——”
“叫爸。”陆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叶时初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鼻尖开始发酸。
“……爸。”
陆山看着她,那双锐利了一辈子的眼睛难得显出几分温和。
“你上次在书房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想了很多。你说得对,你确实不图陆家什么。你不图,我给,谁也说不了什么。战野为你做的事,你觉得是亏欠。我老头子的钱,你别觉得是亏欠。”他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叶时初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吸了吸鼻子。
乔珍妮已经绕过半张桌子走过来,把她一把抱住,“哭什么哭!大喜事!”
许愿坐在原位上,脸色铁青,但什么都没说。
她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被红酒呛得轻咳,也没人转头注意她。
陆战野从书房回到餐桌的时候,发现桌上的气氛不太一样了,乔珍妮笑盈盈地看着他,他的堂兄陆世安难得主动给他倒了杯酒,而他父亲正在安静地喝一碗银耳羹,表情难得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