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推门进去,把礼盒放在他办公桌上,“陆总,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陆慎文正坐在办公椅上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目光从眼镜上沿越过来看她。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那副样子很随意,又有种刻意的讲究。
“不喜欢这个牌子?”他放下笔。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叶时初的声音很稳,“您刚上任,这样给个别员工送东西,不合适。”
“不合适?”陆慎文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初初,我给我喜欢的女人送套笔,需要在乎谁觉得不合适?”
“陆慎文。”叶时初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我结婚了,而且是你哥的妻子。”
“我哥?”陆慎文笑了笑,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你也看到了,他身边从来没有你的位置。初初,那天在办公室他连亲你都是做给我看的。”
叶时初的睫毛微微一颤,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这是我的事,不劳陆总费心。”
她转身往外走。
陆慎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位。你以前最喜欢的粤菜馆,还记得吗?”
叶时初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她最终还是没有去,陆慎文也没有去,他让助理把整桌菜打包送到了设计部,说是“总裁犒劳加班同事。”,所有的菜都是她以前爱吃的,金酱凤爪、蜜汁叉烧、杨枝甘露,连点心的摆盘都和她二十岁生日那天一模一样。
同事们围过来抢凤爪的时候,叶时初坐在工位上,盯着那盒杨枝甘露,一口都没动。
此后的日子里,陆慎文的攻势变得更有策略。他不表白,不送花,不在公众场合叫她“初初”。
他只是在开会时特意问一句“设计部有什么需要的吗?”,只是在加班时让总经办送来宵夜说“人人有份。”,只是在她递交方案时认真地看、认真地批注,比任何一任总监都专业。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板,但叶时初知道不是。因为每次他经过设计部的时候,眼神都会在她身上多停一秒。
茶水间的闲话渐渐发酵,从“陆总对叶时初是不是特别照顾?”变成了“听说他们大学就认识?”,再变成“有人说他们以前是一对?”。
有人翻出了陆慎文大学时期的旧照,照片上他揽着一个女孩的肩膀,女孩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但身形和叶时初一模一样。
公司论坛的匿名帖开始出现这样的标题:“新总裁和叶设计师到底什么关系?”“她老公不是那个律师吗?”“豪门水真深。”
舆论发酵最快的那天下午,叶时初在茶水间听见隔壁隔间有人在说话。
“你知道什么呀,陆战野那个白月光回国了,听说是个大美女,以前差点订婚的。”
“那叶时初算什么?”
“挡箭牌呗。你没看她最近脸色那么差,肯定是知道了。”
叶时初端着杯子站在隔间另一边,听完了全程。
她面色平静地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洗干净,转身走了出去,经过那两个同事工位的时候,还冲她们微笑了一下。
两个同事的脸同时白了。
但等她在工位上坐下,打开设计稿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握笔的手在发抖。
顾霜回国已经快两周了,陆战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出现在律所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叶时初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问,只知道他的衬衫每天都是干净的,领带熨得一丝不苟,但她很久没有替他打理过那些东西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距离梵雅珠宝二十公里外的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里,正在发生一件将彻底改变她和陆战野关系的事情。
此时此刻,肿瘤科主任办公室,陆战野坐在办公桌对面,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病历和检查报告,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苍白消瘦,那是他结婚第一天和叶时初一起回过老家时匆匆见过一面的女人,叶时初的母亲。
“陆先生,叶女士的病情出现新变化。”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原有的药物控制效果已经不理想,需要尽快手术。她目前住的县医院条件有限,建议转院。总费用预估在五十万以上,术后还需要长期康复。”
陆战野没有说话。他拿起最上面那张CT片子,在灯光下看了看,片子上的阴影面积比他想象中更大。
“她家人知道吗?”
“叶女士本人应该还不知情具体情况。女儿这边……我们还没联系上,听说在外地出差。”主任顿了顿,“但时间不多了。”
陆战野把片子放回桌上,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三分钟之内,整个转院流程被安排妥当,连术后特护的护工都已经预约好了。
“她问起来,就说是医院的慈善援助项目。”陆战野挂断电话,对主任说,“不要提我的名字。”
主任愣了一下,“可是陆先生,这个费用……”
“所有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陆战野拿起西装外套,“治疗方案用最好的,不用考虑成本。”
他说完就走了,皮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从电梯下到一楼大厅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何秋辞发了条微信:查一下叶时初最近在公司的情况。
半分钟后,何秋辞的回复弹出来,是一张截图,梵雅珠宝内部论坛,置顶帖:新总裁与设计部叶某关系成谜,跟帖已经翻了三页。
陆战野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廊下,夏末的阳光从檐角斜切下来,他的表情被光线切割得一半明一半暗,金丝框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暗沉的占有欲几乎凝成了实体。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向停车场,步伐比来时更快。
他想起自己安排转院垫付费用时毫不犹豫,又想起此刻陆慎文在公司里围着叶时初献殷勤的画面,胃里翻起一阵陌生的灼烧感,像是一块原本被他独占的领地,正在被另一个人一寸一寸地侵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