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悄然开了,整个办公区的空气就变重了一倍。
陆战野穿着今天早上的黑色西装,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眸子越过整个开放办公区,精准地锁定了叶时初工位前这一幕:她的手腕被一个男人抓着,那个男人弯着腰凑近她,姿态亲密得过了分。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和他有几分相似、却让他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冲到头顶的脸。
陆战野的喉结微微滚动,然后他迈开了步子,皮鞋踩在办公区的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像一头大型猫科动物正在逼近猎物。
整个设计部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冷气,打字声停了,键盘鼠标的点击声停了,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陆慎文先松开了叶时初的手。
他直起身,看向走过来的陆战野,脸上的表情从温情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带着敌意的笑容。
“哥。”他喊了一声。
这一声“哥”,炸得整个办公区的人瞳孔地震。
陆战野走到叶时初身边停下来,直直地看着陆慎文。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座即将碰撞的冰山。
他们有相似的身高,相似的轮廓,甚至在某个角度能看到相似的眉骨线条,但气质截然相反,一个是极致的冷,一个是克制的深。
“什么时候回的海城?”陆战野的语气,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今天。”
“来梵雅做什么?”
“任职。”陆慎文迎上他的目光,语调轻松,“许家把梵雅卖给了我。我是梵雅的新任执行总裁。”
这个信息连叶时初都不知道,她猛地看向陆慎文——
许愿的爸爸不是收购了梵雅吗?卖了?什么时候卖的?
陆战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叶时初感觉到他站在她身侧的手臂微微绷了一下。
“许家果然撑不住了。”陆战野淡淡道。
“托你的福。”陆慎文笑了笑,“你逼许家逼得太紧,他们急需现金流,我正好接盘。说来还得谢谢你。”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陆慎文的目光从陆战野脸上移到叶时初身上,然后又移回来。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对了,哥。你结婚的时候我不知道,没随礼。回头给嫂子补一份见面礼。”他故意咬重了“嫂子”两个字,语气里全是锋利的暗刺。
叶时初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场越来越浓,几乎要实体化。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在偷偷看,有人已经悄悄举起了手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陆战野忽然转过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叶时初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指尖收紧,把她整个人固定在自己的臂弯里。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比想象中更烫,也更用力。
办公区里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迅速被旁人捂住了嘴。
这个吻大概持续了五秒。
但对叶时初来说,这五秒像是被拉长成了一整部电影的时间。
陆战野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发红,耳根烧成了一片绯色,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
陆战野侧过身,把叶时初挡在自己身后,目光重新落在陆慎文脸上,“她是你的嫂子,陆总裁,自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刻刀在大理石上凿出来的。
陆慎文的脸色终于变了,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被一层一层的阴翳覆盖。
但他没有失态。他只是把目光转向叶时初,用一种笃定的、看透了一切的眼神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哥,你有资格宣示主权吗?”
陆战野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陆慎文没有给他回应的余地,已经偏头转向叶时初,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初初,你告诉他了吗?你跟我在一起两年。你告诉他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你告诉他你第一次去音乐节、第一次露营、第一次在海边等日出——”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刀,“——都是跟我吗?”
叶时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白。
陆慎文上前半步,侧头凑近陆战野的耳侧,声音降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她爱的从来不是你,别自欺欺人了。”
然后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叶时初,留下最后一句话,“我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总裁室。初初,随时来找我。”说完转身走出设计部,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
陆战野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到几乎能把整个办公室冻结。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叶时初,发现她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脸色白得连嘴唇的血色都褪了。
她在害怕。不是怕陆慎文,而是怕陆战野看她的眼神。
那个吻残留在她嘴唇上的温度还没有退,但在陆战野此时的目光下,那温度迅速凉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外走,经过设计部门口的时候,只丢下两个字:“下班。”
叶时初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同事们都陆续下班离开,久到落地窗外的天空从暮色变成深蓝。
她坐回工位上,打开手机,看着微信里陆战野的头像,一张纯黑的默认背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关掉手机,拿起包下楼。
陆战野的车停在公司门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开车了,今天是例外。
他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半开,指尖夹着一根烟。
他不抽烟,但车里一直备着一包,偶尔烦躁到极点的时候会点一根,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它烧完。
烟灰落了一小截在西装裤上,他没有去弹。
满脑子是陆慎文那句话——
“她爱的从来不是你。”
还有在婚礼前,他无意间看到的那张残破照片,那只陌生男人的衣角,骨节分明搭在叶时初肩上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