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陆战野连续三天没有回公寓。
叶时初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忙,还是不想看见她。
她没问,他也没说。
微信对话框里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今晚不回来。”
她每天准时上班、改稿、下班,回来后就安静地待在次卧里画图。
何秋辞中间又送过一次衣服,她客气地道谢,收进衣柜,连防尘袋都没拆。
第四天早上,叶时初是被手机炸醒的。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全是同事私聊。
她睡眼惺忪地点开最上面那条,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时初姐,你快看公司官网!初弦系列发布了!!!”
下面是一张截图。
梵雅珠宝官网首页,滚动横幅——
“秋季新品‘初弦’系列倾情发布”。
点进去,六款设计图一字排开,每一张都是她熬了无数个夜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月亮、潮汐、弦音,灵感源自她大学时听过的一首古琴曲。
设计师署名:林千千。
叶时初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发抖。
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拨通了总监赵明莉的电话。
“赵总监,官网上的初弦系列——”
“叶时初,你还有脸打电话?”赵明莉的声音冷得像在宣布判决,“马上到公司来一趟。”
电话挂了。
叶时初握着手机在床上坐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她起床,洗了把冷水脸,换上何秋辞送来的一套深蓝色通勤裙装,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会有事的。
你画的每一笔都有源文件,有图层,有修改记录。
谁也偷不走。
梵雅珠宝会议室,上午九点半。
叶时初推门进去的时候,长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
设计部全员、法务部代表、人事部经理,甚至分管品牌的副总都在。
赵明莉坐在靠前的位置,林千千红着眼眶坐在她旁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会议桌上摊着两份打印出来的设计稿。
一份是林千千的官网图,一份是叶时初昨天刚改完的终稿。
两份稿子的核心创意几乎一模一样。
“人都到齐了。”赵明莉站起来,声音又冷又硬,“今天开这个会,是要处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设计部林千千实名举报叶时初抄袭她的原创方案,冒名顶替递交公司评审。”
叶时初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抄袭她?”
“证据很清楚。”赵明莉敲了敲桌面上的打印稿,“林千千的初弦系列经过三个版本修改,每一版都有邮件记录。而你那版,创意脉络跟她高度重合,叶时初,你怎么解释?”
叶时初翻开那两份稿子。
所谓林千千的“初稿”的那个排版方式,那个配色方案,甚至那个月牙钩的弧线角度和林千千平时那些只会堆流行元素的设计水平完全对不上。
而她的电脑文件夹里,创作时间精确到秒。
“赵总监,初弦系列的原始文件在我电脑里。”叶时初抬起头,“昨天下午有人在我不在工位的时候动过我电脑,这些都可以追溯——”
“够了!”赵明莉一拍桌子,“叶时初,你抄袭前辈作品,态度还这么嚣张?按照公司规章和行业惯例,你不光要被开除,还要赔偿公司品牌损失,我方主张暂定为三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响。
“我没有抄袭。”叶时初缓缓站起来,手指攥紧了桌沿,“既然要谈赔偿,那就走正式流程。我今天就可以回工位整理完整的证据链。”
赵明莉冷笑,“你已经被停职了,还有什么证据?识相的自己辞职,公司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叶时初正要反驳,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带着某种熟悉的跋扈。
许愿穿着一身白色套装走进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表情冷漠的保镖模样的男人。
她走到叶时初面前停下,嘴角含着笑,眼底却全是恶意。
“巧啊,叶小姐。我今天正好来梵雅谈品牌代言,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爸上周刚收购了这家公司。我现在,也算你半个老板了。”
叶时初的心脏猛地往下沉了一格,但她没有往后退。
许愿不再笑了。
清脆的耳光声炸响在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错愕地望着捂着脸后退了半步的叶时初。
“抄袭狗,滚出珠宝圈。”许愿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每个人听清,“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一个连像样首饰都买不起的穷酸,怎么混进设计部的?原来作品都是偷的。”
叶时初左脸颊火辣辣地烧着,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见赵明莉别过头去,林千千低着头嘴角却微微上翘。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默,没有人站出来说一个字。
“叫保安。”许愿对身后的保镖说,“请叶小姐出去。”
叶时初没有哭,也没有争辩。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工牌,很慢、很稳地用手指抹掉表面被踩出的灰印,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公司外面在下暴雨。
叶时初没有伞,也没人给她递一把。
她站在公司门口的雨檐下,掏出手机拨了江晚晚的号码。
“晚晚,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我马上到!”江晚晚的声音急得破了音,“初初你等着,我十分钟就到!”
十分钟后,江晚晚的白色POLO冲到梵雅大楼门口,车门还没推好,人已经半个身子探进雨里。
“初初!”
她冲过去把伞撑在叶时初头顶。
这才发现叶时初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深蓝色的裙子贴在身上,鞋子里灌满了水,整个人冷得在发抖,左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个鲜红的掌印。
“谁打你了?”江晚晚的声音一下子带了哭腔,“哪个王八蛋打你了?!”
“没事的。”叶时初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但嘴角一牵动脸颊就疼,“先上车。”
江晚晚眼眶红透,一把将外套脱下来裹在叶时初肩上,把人塞进副驾,空调暖风开到最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