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叶时初直起身,攥紧了背包带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着陆战野,那个男人靠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金丝框眼镜后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像隔着一层薄冰。
“拿什么换”——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碾过。
她能拿什么换?
昨天晚上签协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能卖的都卖了。
两年婚姻,孩子抚养权,还有那点可怜的自尊。现在他问她还有什么能换,她能想到的,只剩下一具尚算年轻的肉体。
叶时初喉头发紧,声音却努力维持平稳:“陆先生想让我拿什么换?”
陆战野没立刻回答,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实木桌面,那声音不大,却每一下都像敲在叶时初心尖上。
她受不了这种沉默。
“如果陆先生指的是那种事,”她垂下眼,睫毛微微发颤,“我们是合法夫妻,我……我没有拒绝的资格。”
说完这话,叶时初的脸已经红透了,不是害羞,是屈辱。
她觉得自己像摆在货架上的商品,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陆战野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他盯着叶时初看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叶时初,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叶时初一愣,抬起头。
陆战野已经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随手甩在桌面上,纸页滑到她面前才停住。
“搬到我那儿住。”他的语气淡得像在吩咐助理订机票,“从今天起,你以陆太太的身份住进公寓。我父亲安排的那些相亲、饭局、所谓的‘世交侄女’,你替我挡。”
叶时初怔怔地看着那份文件,是一份补充协议,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乙方需在婚姻存续期间以配偶身份配合甲方出席所有必要的家族社交场合,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出现,乙方不得向第三方透露协议的商业性质……
没有她想的那些脏东西。
“你……”叶时初张了张嘴,“你要我挡联姻?”
“不然呢?”陆战野往后靠了靠,十指交叉搁在身前,“你以为我娶你是图你什么?图你那间三十平的出租屋,还是图你银行卡里五百二十八块钱的余额?”
叶时初的脸“腾”地又红了——
这次是另一种尴尬。
他怎么知道她卡里有多少钱?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住三十平的出租屋?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眼下有比面子更重要的事。
“我签。”她说。
陆战野把一支笔推过来,叶时初弯腰签字的时候,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她的字迹跟昨天一样利落,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
签完字,叶时初把协议推回去,抿了抿唇,还是开口了:“陆先生,那钱……”
话音未落,她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叶时初低头一看,是一条银行短信。
【尾号4488的储蓄卡转入人民币500,000.00元,余额500,528.12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数错小数点。
“预支。”陆战野已经重新低下头翻阅文件,声音漫不经心的,“每月生活费三十万,你提前用了两个月,扣掉二十万,剩下五十万是我另外预支的,可以算你的‘工资’。”
叶时初想说“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三个字太矫情。
但是她需要这笔钱,非常需要,每一分每一毛都是救命稻草。
“……谢谢。”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陆战野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叶时初攥着手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还有些飘。
何秋辞迎上来,礼貌地送她进电梯,帮她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叶时初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不久,沈砚清就推门进了陆战野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笑嘻嘻地晃了晃手机。
“刚看见嫂子出去了,脸色不太好啊,你俩聊什么了?”
“你闲得慌?”陆战野眼皮都没抬。
“我关心你的婚姻大事,怎么能叫闲呢?”沈砚清凑过来扫了一眼他桌上的文件,“哟,又让嫂子签补充协议了?我说陆大律师,你结婚才一天,协议签了好几份,人家姑娘够惨了,你可别把对客户那套用她身上。”
陆战野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她需要钱,我需要人挡许愿。”他说,“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是吗?”沈砚清拖长尾音,“许愿今晚就到海城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带嫂子亮相?”
陆战野重新戴上眼镜,眸色沉了沉。
“快了。”
叶时初从律所出来,连家都没回,直接打车去了长途客运站。
五十万到账的第一件事,是给母亲转去五万块住院费。
然后她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汽车票,在车上坐了两个半小时,到县城时已经傍晚六点。
还没到医院,邻居王阿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初初,你到哪儿了?”
“到县城了,马上到。”
“你快来!你妈……你妈她……”王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割了腕,人送到县医院了,正在抢救!”
叶时初脑子“嗡”地一声。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还没停稳,她就推开车门跑了下去。
县医院住院部三楼,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叶时初冲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王阿姨蹲在墙角抹眼泪,旁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病人家属。
“王阿姨!”
王阿姨抬起头,看见叶时初像是看见了主心骨,一把抓住她的手:“初初你可算来了!你妈她下午趁我回家做饭的工夫,拿碎玻璃片割了手腕……流了好多血……”
叶时初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人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刚转到病房……”王阿姨抹着泪说,“但是初初,你妈醒了以后一直不说话,不吃不喝,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伤口恢复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