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叶时初。
她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陆战野从律所赶回来,是因为那位顾小姐。
于是,叶时初立刻主动汇报道:“陆先生,顾小姐刚走,你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陆战野听得莫名烦躁。
他扯了扯领带,嗓音压得很低,“叶时初,你在教我做事?”
教陆战野做事?
叶时初哪儿敢啊。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和陆战野说:“陆先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安排跟顾小姐见……面。”
叶时初说的十分诚恳。
一时间,陆战野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
这女人还真是大度,竟主动提出帮丈夫约见前任!
想来她从头到尾,根本不在乎他们这段关系里,除了钱以外的任何东西。
“不可理喻。”
陆战野丢下四个字,大步往门口走。
叶时初实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他生气了,小步跟上,“陆先……”
“砰。”门被陆战野摔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陆战野走了就没再回来,叶时初也懒得找他,早早喝了点粥,洗澡睡觉。
第二天,她照常去公司上班。
她在一家中等规模的珠宝公司做设计师,工资不高不低,也就能刚好覆盖日常开销和弟弟的生活费,母亲的医药费全靠她加班接私单硬撑。
如果接不到,就得四处借钱度日。
上午改了两版设计方案,都被总监打回来重做。叶时初不敢有怨言,午饭都顾不上吃,趴在工位上埋头重新画。
等到方案通过,已经下午三点半,她缓了口气,正想去买点吃的垫垫,手机响了。
是老家的邻居:王阿姨。她跟叶母关系很好,平时都会帮忙看顾下。
叶时初接听,刚喊了一声“王阿姨”,听筒里就传来王阿姨火急火燎的喊声,“初初啊,你快回家,你爸……你爸回来了。”
叶时初她爸就是个混蛋,当年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后抛妻弃子,人间蒸发,距今已有十多个年头了。
听到他回来了,叶时初手机都差点从手里滑落。
王阿姨还在继续说:“你爸骗你妈这次不走了,又连夜拿着家里所有的钱跑路,她现在伤心欲绝,嚷嚷着不想活了。”
叶时初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家里的钱是她前两天打给母亲的治疗费,一万三。
叶坤那个杀千刀的畜生……
“王阿姨,你帮我看住我妈,我马上赶回去。”
挂了电话,叶时初手指颤抖地点开银行APP。
余额:528.12。
她退出来,又看了一眼信用卡额度:2200。
为了给母亲打治疗费,这个月已经套过一次现了。
问江晚晚借?
不行,上个月借的五千还没还呢。
叶时初抓了抓头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行字——婚姻存续期间,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生活费:人民币三十万元整。
协议签了,钱还没到账。而她现在真的非常需要钱,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时初抓起包,去领导办公室请好假,火速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清野律师事务所的地址。
清野律所的前台小姐姐上下打量叶时初,语气礼貌但疏离,“你好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叶时初摇头。
前台小姐姐一脸抱歉,“女士,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叶时初不好为难人家,于是掏出手机打给陆战野,“陆先生,我有急事找你,我在你们律所大厅。”
“把电话给前台。”
叶时初照做。
陆战野不知道说了什么,前台小姐姐对她的态度瞬间一百二十度大转弯,亲自领着她进了合伙人专用电梯。
电梯上行,停在顶楼。
叶时初前脚踏出去,陆战野的徒弟兼助理何秋辞随后上前恭声道:“师母,老师在办公室等您。”
何秋辞的年纪比叶时初还大,这一声“师母”喊得她很是尴尬。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多谢。”
何秋辞为叶时初推开陆战野办公室的门,他正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地说:“进来,关门。”
叶时初迈步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男人放下手里的钢笔,靠着椅背,一边推脸上的金丝框眼镜,一边问她,“什么事!”
不是询问,是催促。
叶时初抿了抿唇,暗自斟酌后,语调不轻不重的低喃,“陆先生,协议上写的每月三十万生活费,能……能不能先预支一部分?”
“多少?”
“都……都行。”
陆战野挑眉,眼尾眉梢的嘲讽丝毫都不加以掩饰,“昨天签的协议,今天就来要钱,陆太太挺急啊。”
叶时初被噎得胸口发堵,但没反驳,“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
“什么事?”
父亲失踪多年后突然回来拿走了母亲的治疗费,说出来实在丢人,叶时初选择避而不谈,“陆先生,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拜托。”
话罢,叶时初朝着陆战野九十度鞠躬。
男人看着她鞠躬时露出来的一小截细软白嫩的腰,喉咙一紧,嘴巴快过了脑子,“我可以帮你,但你……准备拿什么换?”
叶时初懵了。
他问她,准备拿什么换?
她有什么?
没背景、没人脉、更没资源。
有价值的,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尚算年轻的肉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