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别动气,气大伤身,要是气病了宴时也会难过自责的。”
钟云栖一边温声劝慰着,一边小心搀扶着坐下。
傅母起红了眼眶,咬牙涩声道:
“他现在胳膊肘都往外拐了,怎么会自责把我给气病了?!”
钟云栖去倒了一杯茶给她。
“妈,宴时一向孝顺您,他最在意的就是您了。”
傅母自然不会太去怪自己的儿子,更加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因此一切的错处就都是姜见微导致的。
过去三年,傅母虽然不满意姜见微,也从没接受她是傅家的儿媳。
不过她好歹听话顺从,傅母说什么都不会反驳顶撞,可自从住院回来,姜见微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变化。
看样子是终于装不下去,露出本来面目了!
傅母越想越气愤,她阴沉着一张脸,毫无平日里优雅端庄的模样,一挥手拍开送到面前的茶杯。
“都是姜见微这个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现在怎么会闹成这样?!”
“呯!”茶杯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温热的茶水泼洒而出,晕湿弄脏了钟云栖雪白的衣裙,有些水渍甚至溅到了她脸上。
钟云栖面色一僵,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厌恶阴郁之色。
傅母亦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擦拭钟云栖衣裙上脸庞上的茶水。
语气关切中夹杂着歉意:“云栖,你没事吧?有没有烫伤?”
钟云栖收敛眸底情绪,微笑着摇了摇头。
“妈,我没事。这茶水是温热的,并不烫。”
钟云栖一开始刚嫁到傅家来时,傅母嫌弃她出身于一个破产的小康家庭,配不上傅家的门楣,对她也是多有挑剔。
不过钟云栖一向善于察言观色,投其所好地讨好傅母,才渐渐赢得了傅母的喜爱,逐渐在傅家站稳脚跟。
钟云栖本以为,以后就能安心过上豪门太太的生活,她的丈夫傅辰时更是傅家第一继承人,将来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谁知才嫁到傅家第二年,傅辰时就因意外死了。
但好在傅母心里向着她,她在傅家还有机会。
善于讨好傅母的她,又岂会粗心大意到端一杯滚烫的热茶到她面前。
然而尽管不是热茶,她也因傅母的气愤而被牵连,泼了一身茶水。
钟云栖压下心中阴翳,不停地安慰傅母。
“妈,都怪我给你端茶时没有提醒,这不是您的错。您也不要再因为见微的事情生气了,宴时说的或许没错,她现在身体不大舒服,才难免有了点小情绪,肯定不是故意给您甩脸色。”
傅母眼见她如此体贴地反过来安慰自己,还帮姜见微说话,心里越发觉得钟云栖聪明懂事。
但对姜见微的意见也更大了。
恨不得现在就能有办法把她从别墅里赶出去!
楼下摔碎东西的动静,也被刚上楼梯的傅宴时听见了。
他脚步没有停顿,傅母的确过分了些,傅宴时更没打算返回去安慰她。
傅宴时上到二楼楼梯间,就正好见到姜见微从另一边走廊过来。
那个方向是祖母房间所在的位置。
看来姜见微是刚去看了祖母返回来的。
但不同于以往花很长时间陪伴在祖母身边,这次一算时间,她只逗留了不到十分钟。
姜见微亦看见了在楼梯中的傅宴时。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视线都没有过多往傅宴时那边移动,目不斜视往自己房间而去。
“姜见微。”傅宴时下意识叫住她。
姜见微步伐一顿,面无表情转向他。
她语气平静到淡漠:“傅总有什么指教?”
傅宴时眉头微皱,大长腿两步跨过最后几节台阶,走到她面前。
“刚刚母亲说的话……”
傅宴时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见微出声打断。
“傅总也是来批评我的?我说了会反省,你们母子就不用这么轮流来给我上思想教育课了。”
姜见微撂下这句话,径直推门进屋。
“呯!”房门毫不客气地当着傅宴时的面关上。
头次吃了闭门羹的傅宴时:“……”
走廊的灯光投注在傅宴时身上,他半藏在阴影里的面容看起来神色有些沉凝。
方才在饭桌上姜见微的一举一动,此刻都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她安静沉默,就好像是不属于这个家的外来者。
面对傅母无理的责备,姜见微也平静认错。
但她这样的安静,却和以往的顺从不一样,更和之前在医院以及书房里与他争执时展现出来的尖锐嘲讽大相径庭。
刚刚吃饭的时候,傅宴时视线余光总不自觉频频注意着姜见微。
最近姜见微的一系列态度转变,让傅宴时对这段婚姻的态度,也开始变得矛盾了起来。
傅宴时很清楚的知道,他并不爱姜见微。
但是三年来,傅宴时也已经习惯了姜见微的存在,以及她的顺从。
正是因为习惯了她存在,姜见微提出离婚他心生不满,并且拒绝。
也正因为习惯了她的顺从,姜见微如今表现和以往不一样的情绪,令傅宴时有种什么东西逐渐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人真是既要又要。
以前姜见微听话顺从得像没有自己脾气的木偶,傅宴时嫌她木讷,觉得她毫无鲜活真人感,就像没有心一样。
可如今她有了别样的情绪,鲜活到刺人,傅宴时却又觉得她要脱离掌控。
觉得她的这些变化,开始让他感到不自在。
那种的不自在的感觉,总让他不自觉的更多将目光投注到姜见微身上。
傅宴时在门外站了片刻,转身往祖母的房间而去。
护工看见他,连忙起身,低声:“傅总。”
傅宴时微微颔首,声音放轻许多问道:
“祖母近来怎么样?”
他工作忙碌,每日早出晚归,怕打扰到祖母休息,也已经有好几天没能来看祖母了。
护工说道:“夫人前段时间住院时,老太太醒来时总念着她,情绪也比从前要混乱些,但也没有什么大碍。刚才夫人来了,老太太意识清醒了些,但夫人说有事,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傅宴时默了默,没说什么挥手让她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