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时久久不语,逆光的面庞有种阴郁的冰冷感。
这模样,竟让傅母心中有些发怵。
但随即,她心里更不舒服了,她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来向自己的母亲甩脸色吗?
傅宴时从小到大,都甚少对她发过脾气。
他性子是冰冷了些,但对她这个母亲一向孝顺体贴。
甚至比起已去世的大儿子傅辰时,傅母倒是与小儿子宴时更亲近些。
因此如今看到傅宴时这般态度,傅母这心里越发不得劲。
她将手里要插**中的花枝摔到桌上,脸上神色半是埋怨委屈,半是忿忿讥讽。
“好啊,现在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了?我倒是不知道,姜见微在你心里什么时候就这么重要了。”
傅宴时语气听不出情绪:
“妈,我希望这种事不要有下一次。”
傅母一听,委屈和怒火更忍不住了。
“你真为了她……”
傅母话没说完,就被傅宴时淡淡打断。
“姜见微在奶奶心里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如果真出什么事,奶奶不一定受得了。”
“更何况,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事若传到外面,别人怎么看待傅家?”
说完,傅宴时便抬步上楼。
傅母独自坐在客厅里,心中憋闷恼火,对姜见微的不满也愈加深。
但经过傅宴时方才一番提醒,也令她心生几分懊悔。
她后悔的是的确不该那么莽撞草率,哪怕真想要姜见微死掉,她也不能死在傅家,更不能是自己在的时候。
否则真发生了,她又岂能那么轻易洗脱干系?
深夜,别墅二楼书房。
傅宴时处理完公务,面上微带疲意,靠在椅背上阖目休息。
片刻后,他伸手拿起放在桌旁的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芒,映照着他幽深冰冷的双眸。
他指尖滑动屏幕,找出律师的电话拨了出去。
“傅总,晚上好。”电话很快接通。
傅宴时手指缓慢敲击座椅扶手,声音清冷。
“楚律师,帮我评估一下如果我与姜见微离婚,对老太太病情的冲击,以及是否影响财产继承。”
楚律师作为傅家一直任用的家族律师,当初傅宴时和姜见微的婚姻协议,也是由他拟定。
现在对于傅宴时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楚律师没有表露出任何疑惑,利落应下。
傅宴时又道:“此事务必保密。”
楚律师:“我明白,傅总。”
挂断电话,傅宴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面上表情淡淡,心中却习惯性算计着利益得失。
关乎这场婚姻的。
和姜见微的结合,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益。
大哥傅辰时本是傅家第一顺位继承人,在他意外亡故后,又遭逢祖母神志不清,傅家的处境更岌岌可危。
傅氏公司规模宏大,涉及方方面面的产业,其拥有的财富与市值更是不可估量。
但同样的,傅氏是大家族,除了傅宴时这一系主家外,还有众多旁系族老对继承权虎视眈眈。
傅宴时接任傅氏这三年来,才勉强稳住公司股价,和那群心思各异的族老。
可危机仍然存在。
祖母极其喜欢姜见微,更想两家能缔结秦晋之好。
因此曾立下遗嘱,傅家两个孙儿中,谁与姜见微结婚,并且诞下孩子,才能继承她的财产与股份。
傅宴时需要祖母手中的资产,来稳定自己在傅氏的地位。
所以这才是他和姜见微结婚,并且要求她生下孩子的原因。
姜见微自然不清楚这其中缘由。
傅宴时更没打算告诉她。
只不过傅宴时蓦地想起,在医院病房时,姜见微通红着眼眶说,她不愿孩子生在这样的环境,他不会幸福。
冷寂的书房中,忽地响起傅宴时一声冰冷的讥笑。
“真是可笑。”
傅家一贯都奉行以利益为主的婚姻。
他兄长如此,他父母亦如此。
他们如今更是如此。
姜见微还妄想孩子会生在一个父母恩爱的家庭里?
医院,病房内。
姜见微靠坐在病床上,正上网浏览购置一些法律方面的书籍。
她已决心离婚,就必须要为以后的生计考量。
工作选择,姜见微自然要选自己本专业的。
她一直热爱法学,也曾打算毕业后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但困在傅家三年,就再也没有触碰过这些。
陈芷烟照例在中午的时间段来。
这一星期里,她每天都给姜见微送营养餐,就算工作忙没空过来,也会让家里的佣人阿姨做好了饭送过来。
在这番精心调养下,姜见微的身体恢复得挺快,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微微,我来啦!”
陈芷烟推开病房门,小跑着来到床前。
“饿了吧?瞧瞧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陈芷烟娴熟地调好小饭桌,打开食盒,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拿出来摆好。
姜见微放下手机,看着那些营养精致的菜肴,心中暖意蒸腾。
她笑着说道:“小烟,这几天吃惯了你送来的饭菜,我都舍不得出院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可盼着你尽快康复出院呢。”
陈芷烟把筷子塞到她手中,微嗔地看向姜见微。
“反正你也跟傅宴时提了离婚,等你出院后,就搬去我家住好了,这样我们天天都能在一起。”
姜见微:“提是提了,但傅宴时如今这态度,恐怕离婚没有那么顺利。”
那天傅宴时离开后,就没有再联系过她。
但以往他们也一直都是这样,除了每到要行房事的时间点,他才会联系她。
想着这段婚姻关系的冷漠寡淡,姜见微心中又涌起酸涩的滞闷感。
陈芷烟皱眉:“他到现在也没有给个回应?”
姜见微摇摇头:“这事等出院回傅家再说。”
陈芷烟心下暗叹,安慰她:
“到时候我去帮你找厉害的律师,那姓傅的别以为你独自一人就能欺负你。”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差点给忘了!”
陈芷烟说着一拍脑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当戒指的凭证,当得了一笔客观的款项呢。”
“贺云铮之前垫付的医药费,我替你还给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