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晨露未退,屋中檀香的烟丝混着花瓣池腾起的热气,盈满一室芳香。
池中的女人露出细腻嫩滑的香肩,高高盘起的发髻落下缕缕发丝,糊在如羊脂玉一般的脖颈前,黑发白肤,美得惊心动魄。
她偏头看了看池边的烛台,已经烧过了大半。
可是她等的客人还没来。
但下一秒,屋外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正渐渐朝着里靠近。
谢妙仪悬着心放松了些。
她垂下眸,敛去眼中势在必得的笑意。
“砰!”
浴室的门猛然被人撞开,又被一道黑影迅速合上。
黑影转过身,却在看见浴池中的女人后不自觉放大了瞳孔。
见谢妙仪抬手捂住肩头,一脸羞赧地垂下通红的脸蛋,他赶紧微微侧过身去。
“唐突姑娘非我本意,改日我再向您赔不是。”男人的嗓音沙哑,“但今日情况危急,还请姑娘借地让我躲一躲。”
谢妙仪抬起头,一双含情的柳叶眼中缓缓浮起笑意。
果然和前世一样。
镇远侯世子祁惊澜被误认成刺客,一路被追杀到郊外,无奈之下逃进了谢妙仪与祖母的家中。
谢妙仪重生归来,这辈子做了充足的准备,用檀香和花香将整个浴室熏得有些醉人,是掩盖血腥气的最佳之地。
显然,祁惊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上辈子的今日,谢妙仪并未在清晨沐浴,逃进来的祁惊澜是在祖母的帮助下才逃过一劫。
祁惊澜是侯府独子,感激这恩情的镇远侯亲自上门求娶谢家女儿,想让犬子以身相许。
谢妙仪是嫡长女,又因自幼无父母疼爱庇护,被放逐到京郊让祖母抚养大,所以这婚事祖母本打算给她。
可这一切都被眼线传进了继母的耳中。
谢府忽然接走祖母,半个月后祖母便因急症暴毙。
悲痛欲绝的谢妙仪找上门要为祖母讨公道,却被继母用一包美人媚毁了清白,最后像是破鞋一般,用一辆驴车拉进了文安伯府庶子的院中。
之后,继母的女儿谢枝然嫁给了祁惊澜,成了上京人人艳羡的侯府主母。
而谢妙仪像是坠进了炼狱。
文安伯府那庶子不能人道,爱用各种手段折腾女子,谢妙仪受尽折辱,几次寻死不成。
终于她忍无可忍,用一把剪刀刺死了人渣后,被伯府丢进窑子。
三年里,老鸨对她非打即骂,在她染上花柳病全身溃烂后,被毫不留情地丢去荒山喂狼。
想起前世的苦楚和濒死前被恶狼啃食身体前那种绝望,谢妙仪不禁在水下握紧了拳头。
父亲、杨氏还有谢枝然,你们不是一直以能和镇远侯府结为姻亲为荣吗?
那这辈子,你们最厌恶的嫡女,就要抽丝剥茧地毁了你们在乎的一切!
她要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要所有伤害过她与祖母的人全部血债血偿!
“我可以帮你,可是……”
雾气氤氲中,谢妙仪抬起眼皮,看向门前那一身玄衣的男子。
很快,外头传来一阵骚动声,紧接着是外院的大门被人粗鲁踹开的声音。
“那贼人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给我进去仔细搜!”随后是一个男人威严的吼声。
谢妙仪用手掌捧起一滩水,看着指缝中流逝的清水,嘴角也带起一抹笑。
来的还挺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