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明阳工业园区尚沉浸在忙碌的生产线中，厉晚承将车子开到园区侧门。
保安见我们没穿园区的工作服，将我们拦在门口。
“过来取样的，跟你们胡主任打过招呼了。”
厉晚承从容不迫告诉保安。
“稍等，我打个电话。”
昨天石堰村村民在网上曝光的视频传得沸沸扬扬，园区的工作人员都十分警惕，但凡是外来车辆都要严格盘查。
我看向厉晚承，小声问：“真打过招呼了？”
从早晨到现在，厉晚承这副毫无准备的样子，更像是突袭。
厉晚承扭头看我一眼，眼神里的情绪不言而喻，这次就是突袭。
保安室里的保安目光从未从我们身上移开过，几分钟后，只见他点了下头。
我扣紧指甲，心里有些紧张，直觉告诉我，明阳工业园区牵扯到的问题并非工业污染那么简单，可坐在厉晚承旁边，却又有股莫名的心安。
“你们可以进去了。”
保安按下闸门开关。
“我们先去哪？”
我问厉晚承。
明阳工业园区里的电池生产厂家多达200多家，如此大的体量，我们总不能一家家排查过去。
“会有人来接我们。”
厉晚承语气笃定。
车子刚绕过A区，便见园区的办公室主任胡玉波一身工作服，带着几名工作人员站在路口朝我们招手。
我微微眯了眯眼，速度真够快的。
我们从侧门拐进来还不足五分钟，胡玉波已出现在我们面前。
厉晚承停好车，他来到车旁弯腰，厉晚承降下车窗，胡玉波目光瞬间往车内瞟，确认只有我们两个人后，他朝厉晚承伸出手：“您就是中晟新来的厉总吧？我是明阳工业园区的办公室主任胡玉波。”
随即又解释：“沈工我见过的。”
之前我跟赵寻来过几回，胡玉波认出了我，我朝他稍稍点头，叫了声：“胡主任。”
“是我。”
厉晚承毫不含糊，朝他伸手交握。
“二位大早上的过来，还没吃过早餐吧？要不我先带你们到园区的食堂吃口？”
胡玉波依旧弯着腰，笑眯眯问我们。
“不必了。”
厉晚承眼皮微抬，手握着方向盘不动：“我们今天来是打算看看园区内的电池生产工序，顺便，取些样品。”
“那好，我给你们带路。”
胡玉波答应得干脆。
厉晚承一脸平静，我眼底却浮现出几分沉郁，胡玉波这样显然是做好了充足准备。
厉晚承将车子开到一旁，我下车拿上设备，跟在他身后。
园区按电池生产种类划分，分为ABC三个区域，分别对应了锂、镍镉和锌锰电池生产厂家，每个区域都有各自的标杆厂家。
胡玉波带我们穿梭在标杆厂家的生产车间，从正极材料生产、负极高温煅烧和注液工序的制造环节均严格按标准工序来进行，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浆料搅拌和涂布车间二位就别进去了吧？”
“里面只有我们园区内指定的工作人员才能进去。”
出来到车间门口，胡玉波脱下脸上的防护面具对我们说道。
“当然。”
这是明阳工业园区一直以来的惯例，厉晚承表示理解，并未强求。
从进园区到此刻逛了三个小时，我手里的工具箱只被我装模作样打开过几次。
眼看到了中午吃饭时间，胡玉波留我们在园区内吃饭，我以为依厉晚承的性子会拒绝，岂料他却并未拒绝，我们跟着胡玉波来到园区食堂，里面已坐满前来用餐的员工，大部分是生产车间里面的工人。
“现在石堰村的事情上了新闻，你们的生产量会不会受到影响？”
中晟只负责园区治理的事，至于生产量是由市政部门去做调整，厉晚承试图从胡玉波嘴里探听消息。
“我们每年的生产任务量是上级部门年初就下达好的，按年来完成生产任务，只要我们的生产环节没有问题，这个任务量就不会随意调节。”
胡玉波的回话很严谨。
厉晚承稍稍点头，快用完餐时，他忽漫不经心问：“那你们每年产出的危废品应该很少，不然依照目前的厂家数量，想要完成每年2000吉瓦时的产量，有些吃力。”
这样好的数据，相当于明阳工业园区内的200多家电池厂都是标杆企业才能达到的产量，可据我们所知，这里面的标杆企业仅为100余家，与厉晚承预估的数额相差了近一倍。
胡玉波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秒回：“我们引进的技术人员都是国内外最顶尖的，所以即便不是标杆企业产出的电池危废品也不会多。”
“不打扰了。”
厉晚承放下筷子，像是将胡玉波的话听了进去，又像是没听进去，只拿起餐纸擦了擦嘴角。
我也赶忙放下筷子。
“我送你们。”
招呼人过来收拾餐盘，胡玉波快速起身，将我们送回车上。
车子往前开时，我看到胡玉波的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直到车子从园区侧门驶出，他人才从后视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