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过去,我都没下过楼。
晚上七点,我爸才回到家里。
我躺在床上睡了好几个小时,醒来后就一直在刷手机,偶尔处理工作上的事。
休假前,我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了顾筱,她知道我这段时间劳累,故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联系我,许多事情她能解决都会自己解决,给我省了不少事。
没过多久,我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玫玫,下楼吃饭了。”
我知道,是我妈让我爸当和事佬来了。
在这个家里,只要我和我妈吵嘴皮子,都是我爸在中间调和。
“来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门口开门。
映入我眼帘的还是那套经年累月的灰蓝色工装,从我记事起,我爸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穿着这套工装在外面干活。
尽管他用毛巾拍打过身上的灰尘,还是有不少沾在上面,印成一块块深浅不一的白色斑迹。
“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炒粉利和呛蛤蜊,今晚要多吃点。”
我爸看着我,一整日搬运货物的疲惫堆积在脸上,仍在努力朝我挤出笑意。
“好。”
我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同他一般勾唇点头。
下了楼,厨房的灯吊在天花板上,白色灯光笼罩在我妈身上,她还在弯腰擦拭灶台上的油渍。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快,洗手吃饭。”
气氛有些微妙,我爸在一旁出声催促我。
我洗手坐到餐桌边,知道平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家时都是随便炒两个菜就完事,四菜一汤的规格是我在家才会有的待遇。
“妈,别忙了,吃饭吧。”
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想因为陈阳的事跟她把关系闹僵。
“你们先吃。”
我妈还是跟白天一样,态度并未有缓和的迹象。
我将闷气咽回肚子里,闷头吃炒粉利和呛蛤蜊,饿了一天还真来了食欲。
“我问你,分手是你提的还是陈阳提的?”
“如果是陈阳提的,你可以跟他说错在他,他没道理跟你分手。”
“我们两家人都这么熟了,他还能一点情面都不留的啊?”
“如果是你提的,就更不应该了,就算是婚前他没出轨,婚后也一样有可能会出轨,难道日子就不往下过了吗?”
“你听妈的,明天就回到宣城去,告诉他你不跟他分手。”
我饭还没吃下去几口,我妈忙完灶台的事坐到我身旁,又开始对我说教起来。
只是她的态度越来越扭曲,竟让我舔着脸回去求陈阳复合。
“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不是在你眼里,离了陈阳我就找不到别的男人了?!”
我气急败坏,勾出来的胃口彻底被压制,只觉得整个家都变得扭曲可怕。
“你已经30岁了呀,你以为到了这个年纪还能跟刚出社会的小姑娘比吗?”
“陈阳好歹是正经做生意的,家里条件也不错的。”
“你就这么屁颠屁颠走了,得意的岂不是那个小三吗?”
我妈也急了,她埋怨我不懂她的良苦用心,不知道30岁的女人独身在这个社会上会过得有多艰难。
“我跟你说不清楚——”
我妈咄咄逼人的样子令我不适,我扔下手里碗筷,穿着双拖鞋就走出家门。
“你看你,刚说好让玫玫好好吃顿饭,吃完饭再说的...”
“谁跟你说好,我没跟你说好。”
我爸妈又开始争吵。
原本这次回家我本意是想好好休息,顺便将自己和陈阳分开的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心里有数,不想这件事刚说出口面对的却是我妈的狂轰乱炸,令我好不容易得以平静的心绪又掀起波澜。
这个时间点小镇上到处飘着饭菜香,每家每户家门口都亮起昏黄色的灯,照亮巷子里的石板路。
我沿着石板路往外走,路过一家杂货店时,忽听到里面传来道叫声:“沈玫?”
我停下脚步,往杂货店里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站在摆满烟酒的置物柜前,用不确定的眼神看向我。
因杂货店柜台设了围挡,他将木板拿开后才能从里面出来。
“高岩?”
我看着站在石阶上的人,想不到竟能在这碰到他。
“还真是你,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高岩看着我,脸上除了惊喜,还有一丝罕见不是节假日却能镇上碰到同龄人的怪异神色。
这些年随着横塘镇与外界相连的各路交通越来越发达,镇上许多年轻人都选择外出务工,鲜少有人愿意回到镇上生活。
除了逢年过节,镇上寻不到几个年轻人的影子。
高岩的父母一直在外面打工,早在多年前就听大人们说他家在宣城买了房子,初中没毕业高岩便转学到宣城,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没再碰见,不想竟能在横塘镇重逢。
“你长这么高了?”
高岩虽姓高,小时候个子却很矮,他爸妈还总怕他长不高,一日三餐都要盯着他把牛奶喝完。
印象中他喝的牛奶品种最多,每次我都能从他这里喝到自己从没喝过的各种牛奶。
“初中转学到宣城后身高就往上窜,你说是不是横塘镇的水土跟我不对付?”
高岩笑问,笑起来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这一点倒是跟小时候没变化。
“你吃了吗?”
见我这个点还在外面晃,他困惑问。
“没。”
我摇了摇头。
“正好我也没吃,进来,给你煮面。”
高岩好不容易逮着个说得上话的人,说什么也要留我。
我此刻也是饥肠辘辘,不再逞强,跟在他身后进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