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陆向东没怎么睡。
倒不是腿疼,是脑子停不下来。
他靠在炕头,借着月光活动了几下手腕,又缓缓握拳松开,重复了十几次。
虎口的茧子硌着掌心,熟悉的触感让他稍微踏实了些。
他起身,在屋里慢慢打了一套拳。
动作放得很轻,怕吵到隔壁的周雅琴。
拳风带起的气流拂过脸侧,膝盖处还有些发紧,但已经不影响发力了。
收势的时候他站定,呼吸平稳,额头微微出了层薄汗。
伤其实好了许多。
按理说,他该走了。
紫宁草已经找到,目前就差回去复命了。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脑子里就自动蹦出周雅琴那张脸。
她一个人守着这破院子,面对黄桂香母子的虎视眈眈,尤其是还有人要给她介绍对象,那个姓沈的老师,也是突然就出现往跟前凑,实在让人担心。
不过也没事,他得彻底养好伤再说。再待小段时间也无妨,他实在不放心。
第二天一早,周雅琴照例起来生火熬粥。她把灶膛里的火拨旺,往锅里扔了几块红薯,正准备去摘把青菜,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不重,三下,很有规矩。
周雅琴擦着手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沈文清。
衣着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笑起来很斯文。
雅琴,这么早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早起惯了。周雅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布袋,你怎么来了?
昨天回家翻了翻,找到几本旧课本,想着你可能用得上,就给你送过来了。沈文清把布袋递过来,还有两斤挂面,我娘让我带的,说是自家磨的,让你尝尝。
周雅琴接过袋子,手底下沉甸甸的。她有点不好意思。
沈老师,你也太客气了,昨天刚给了我书,今天又送东西。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别跟我见外。
周雅琴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那进来坐会儿吧,我刚熬了粥。
沈文清也没推辞,跟着她走进了院子。
陆向东正从屋里出来。
他穿着一件粗布衫,那是之前上镇上的时候买的,袖口卷到小臂,头发还有点乱,整个人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慵懒劲儿。
但他一看到沈文清站在院子里,眼神瞬间就锐利了。
沈文清主动打招呼,陆大哥,早。
陆向东视线落在他手里那个已经被周雅琴接过去的布袋上。
沈老师给我送了几本书,还有挂面。周雅琴解释了一句,转身往灶房走,都别站着了,进来喝粥。
三个人坐在灶房的小桌前,桌上摆着三碗红薯粥和一碟腌萝卜。
沈文清端着碗,跟周雅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雅琴,昨天给你的那本字典翻了没有?
翻了几页,有些生僻字还是认不太全。
没事,慢慢来。你底子不差,就是缺系统地学。要是有机会,我倒想帮你补补课。
周雅琴笑了笑:那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文清放下碗,语气认真,我当老师的,最看不得好苗子被埋没。
陆向东坐在对面,一声不吭地喝粥。
他的筷子在腌萝卜碟子上戳了两下,没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