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周雅琴坐在院子里编竹筐,她自己一个人住,为了谋生,什么都跟着学了点。
陆向东搬了个板凳坐在她对面,他不太会弄这些,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随意划拉着什么。
两个人都没说话,却不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陆向东先开了口。
“今天那个张婶子介绍的,你怎么就不考虑考虑?”
周雅琴编竹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我为什么要考虑?”
“人家条件不差,砖窑干活,一个月不少工分。”
周雅琴把竹条往筐沿上使劲一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那你觉得我该答应?”
“我没说你该答应,我问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我不想嫁人,这理由够不够?”周雅琴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冷冷的,“我嫁人干什么?给人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我伺候我自己还来不及呢。”
“万一人家对你好呢?”
“对我好?”周雅琴停下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我感觉你是巴不得我嫁出去,你咋能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陆向东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地上划拉的树枝都停了。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陆向东没接话。
周雅琴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嘴里嘀咕了句什么。
陆向东耳朵尖,听见了。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陆向东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周雅琴被他突然凑近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
“我说……”陆向东看着她,一字一顿,“我没有巴不得你嫁出去。恰恰相反。我……”
周雅琴心跳漏了半拍,立刻把脸别过去。
“那你还有心上人呢。”
这话急了,出口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都有心上人了,要是人家也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你能答应吗?你肯定也不答应对吧?所以我不答应也是一样的道理。”
越描越黑。
周雅琴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
陆向东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周雅琴。”
“干嘛?”
“你是不是也有心上人了?”
周雅琴猛地站起来,竹筐差点扣到陆向东脑袋上。
“谁有心上人了?你别乱说!”
她扔下竹筐,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狼在追。
陆向东蹲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
第二天一早,隔壁巷子的刘婶子找上门来,说是镇上她亲戚开的杂货铺要进一批山货,量不少。
她自个儿搬不动,听说周雅琴力气大,想出钱请她帮忙跑一趟,把东西从村口送到镇上去。
“就五筐山货,核桃、板栗、干蘑菇什么的,不算太沉,但我这老胳膊老腿实在扛不动。工钱给你一块五,你看成不?”
一块五,不少了。
周雅琴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她把五筐山货分两趟扛上板车,自己拉着就往镇上走。陆向东要跟着去,被她按了回去。
“放心吧,我力气大着呢,我就去送个东西,半天就能回来,你在家给我做饭就行。”
陆向东拧着眉头看她,最后还是没拗过她,只叮嘱了句早去早回。
周雅琴拉着板车走到村口,刚拐上大路,就碰见了王耀祖。
他那只断了的手拆了布条,但还是不太利索,歪歪扭扭地吊在身侧。
另一只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正蹲在路边跟几个二流子抽旱烟。
一看到周雅琴拉着板车过来,王耀祖立刻站起来,嘴里叼着烟,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力士嘛,一个人拉这么多东西,啧啧,跟头牛似的,哪个男人敢要你啊?”
旁边两个二流子跟着嘿嘿笑了几声。
周雅琴冷冷一笑,道:“王耀祖,你想试试我的拳头吗?”
王耀祖的笑声戛然而止。
谁不知道这女人力气有多大,他确实有点害怕。
“你……你别以为有人撑腰就了不起!你不干净……”
“行。”周雅琴打断他,“那你去报警吧,去公社也行。你要是能告倒我,我给你磕头。你要是告不倒,那就把嘴闭上,以后看见我绕着走。”
王耀祖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敢再继续把话说下去。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二流子,嘴里嘟嘟囔囔,然后灰溜溜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