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祖嘀咕了一句,“那你还去惹她干什么,人家现在有那个姓陆的撑腰……”
“你懂什么!”黄桂香压低声音,“人家那是迟早要走的,你走周雅琴就是一个人了,到时候我再慢慢收拾。”
周雅琴是不可能离开村子的,因为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家娘要是回来了,找不着她,该如何是好。
“可万一他不走呢?”
黄桂香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你别想那么多,我说走就一定能走。”
王耀祖想了想,觉得他娘说得也有道理,便没再多嘴。
另一头,周雅琴并不知道王家又在背后算计什么。
她正蹲在后院,把晒干的紫宁草一把一把扎好,码在竹筐里。
陆向东端着两碗水从灶房出来,把一碗递给她。
“喝口水歇会儿。”
周雅琴一边喝水,一边又忍不住开始想,陆向东的那个心上人。
“陆向东。”
“嗯?”
“你那个心上人,她知道你在这儿吗?”
陆向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见周雅琴面无表情地盯着竹筐,耳朵尖却红透了。
他忍住笑,语气平淡。
“她知道。”
“哦。”周雅琴站起来,脸上没什么变化,“那挺好的。”
她扛起竹筐往屋里走,背影看起来挺直又倔强。
陆向东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傻姑娘。”
他嘴里嘀咕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说亲这事儿,真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周雅琴正在后院忙碌,婶子就领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进了院子。
两人一前一后,李婶子脸上堆着笑,那表情周雅琴一看就知道没好事。
“雅琴啊,来,这是隔壁柳树沟的张婶子,专门来看你的。”
周雅琴把手里的草药放下,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张婶子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个子高挑,手脚利落,一看就是过日子的好手!”
李婶子赶紧接话:“可不是嘛,雅琴能干着呢,种菜养药什么都会,还懂医术,上回救了李家狗蛋的命!”
张婶子连连点头,凑近了压低声音:“我们村有个后生,叫刘大壮,今年二十三,在砖窑干活,一个月能挣不少工分。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就是嘴笨了点,不会说话。他娘托我四处给物色个媳妇,我一听说雅琴的事儿,觉得这俩孩子准合适!”
周雅琴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婶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打算说亲。”
张婶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哎呀姑娘,你别急着拒绝嘛,先见见人,合不合适见了再说。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过吧?”
“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
李婶子在旁边急了,拉着她的胳膊:“雅琴,婶子也是为你着想。你看你现在这处境,连菜也卖不出去了,要是有个男人撑着,日子也会好过些的,你别在这犟,要不然到时候对你指定没啥好处。”
周雅琴把胳膊从李婶子手里抽出来,动作不重,但态度很明确。
“李婶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事儿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不想嫁人,起码现在不想。”
张婶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姑娘,你这也太挑了吧?刘大壮条件不差,你这情况……”
“我什么情况?”周雅琴看过去,眼神平静,“我没手没脚还是活不下去了?我有手有脚,能种地能采药,我凭什么非得靠嫁人过日子?”
张婶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婶子还想再劝,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陆向东从里面走出来。
“她说不嫁,就是不嫁。你们要是觉得跑了一趟,那就喝口水再走吧。”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一点都不客气。
张婶子看了看陆向东那张冷峻的脸和那副宽肩窄腰的身板,又看了看周雅琴,嘴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讪讪地笑了笑,拉着李婶子走了。
院门关上,周雅琴端着闷闷地坐到板凳上。
陆向东在她旁边蹲下来。
“生气了?”
“没有。”
“那你撅嘴干什么?”
“我没撅嘴。”
周雅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发现确实有点撅着,赶紧抿平了。
陆向东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雅琴瞪他一眼:“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就在笑。”
“嗯,笑了。笑你可爱。”
周雅琴被他这句话堵得胸口一闷。
“你少油嘴滑舌的。”她咳了两声,声音发哑,“你不是有心上人吗?对着我说这种话合适吗?”
他之前还说要做自己的活阎王呢,这话听着就怪吓人的,那时候她以为对方没女朋友。还有点小小的心动,现在看来,真是自作多情。
陆向东看着她,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
“合适。”
“哪里合适了?”
“因为我的心上人不会介意。”
周雅琴皱了皱眉,觉得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索性不理他,站起来继续去翻晒草药。
陆向东也没再逗她,起身帮忙。
两个人一前一后忙活着,谁都没再开口。
傍晚的时候,李婶子又来了一趟,这回没带外人,就她自己。
“雅琴,婶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李婶子坐在灶房门口,神情认真,“我知道你有主见,不愿意被人安排,这是好事。可你也得想想,你一个姑娘家,在这村子里孤身一人,时间长了总归不是个办法。”
周雅琴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没吭声。
“再说你表哥,他总归是要走的。”李婶子压低声音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陆向东,“到时候就剩你一个人,黄桂香那母子还不得变本加厉?你要是有个婆家撑腰,她哪还敢放肆?”
周雅琴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婶子,我不是不领你的情。但嫁人这事儿,不是为了找个靠山,更不是为了躲黄桂香。我要是连自己都立不住,嫁给谁都没用。”
李婶子叹了口气,知道她是铁了心了,也不好再劝,摇着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