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桂香被这番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能还回去的话。
以前那个软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狠狠瞪了周雅琴一眼,转身就走,脚步踉跄,走出去好几步才想起来放狠话。
“你等着!你等着!”
周雅琴关上院门,插好门栓。
转身,正对上陆向东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她的目光。
“怎么样?”她扬了扬下巴。
陆向东看着她半天,忽然说了句:“周雅琴,你要是个男的,我一定把你招进我们连队。”
周雅琴一愣,随即乐了:“你们卖药材的还有团队?”她是这样理解的。
陆向东表情僵了一瞬。
“……口误。”
第二天早上,陆向东把最后一层草药泥从腿上擦掉,卷下裤管,站起来走了两步。
左腿落地,膝盖传来的不再是刺骨的痛,而是一种发紧的酸胀。
他试着蹲下去,又站起来,重复了三次。
周雅琴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腿。
“疼不疼?”
“不疼了。”
陆向东活动了几下脚踝,确认骨头已经完全归位,只剩表层的淤肿还没散尽。
他走到院子中间,来回踱了十几步,步子越来越稳。
周雅琴松了口气,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再养三天,彻底消肿就没事了。”
陆向东停住脚步,转身看她。
她正弯腰收拾地上的药碗和石臼,动作利索,背脊单薄。
晨光从院墙上方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雅琴。”
“嗯?”
“跟我走吧。”
周雅琴手一顿,捏着药碗慢慢直起腰。
陆向东走到她面前,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在外面有门路,能给你找个活干。种草药也行,紫宁草你种得好,去了城里照样能种,不比在这儿守着几亩薄田差。”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
“每个月给你发工资,吃住都包。你不用再看黄桂香的脸色,也不用再受村里人的窝囊气。”
周雅琴捧着药碗,站在原地没说话。
风从院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墙角的紫宁草沙沙响。
“我走了,我爹娘回来怎么办?”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
陆向东张了张嘴,没接上。
“他们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会回来的。”
周雅琴把药碗放到灶台上,背对着他。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个家是我爹娘留下的,我要是也走了,他们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转过身,冲他扯出一个笑。
“我在这儿守着,他们回来就能看见我。”
陆向东看着她那个笑,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他知道她怕什么。
怕走了之后,爹娘回来扑个空。怕这个家没人看着,被黄桂香侵占了。怕自己一走,就再也等不到那两个人。
可她留在这儿,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地被收了,菜卖不出去,全靠邻里接济和后院那块巴掌大的自留地,能撑多久?
陆向东攥了攥拳头,把涌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