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告诉她,等他任务结束回了部队,可以把她的情况往上报,至少能解决一部分困难。
可眼下,他什么都说不了。
“你这个人。”他开口。
“啊?”
“被人踩了一脚,还能笑得出来。”
周雅琴想了想,认真道:“哭有什么用?哭能把地哭回来吗?能把黄桂香哭死吗?”
陆向东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哭不能。”他说,“但打能。”
周雅琴被他这句话逗乐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几天他的腿消肿了不少,已经能慢慢走动了。周雅琴每天给他换两次药,盯着他在院子里走几圈,不让他多动,也不让他闲着。
傍晚,周雅琴在后院给紫宁草松土,陆向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帮她递工具。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院门外突然传来拍门声。
“周雅琴!你给我出来!”
黄桂香的破锣嗓子隔着一条巷子都能听见。
周雅琴手里的锄头停了一下,眼底的笑意一收。
她没急着动,把锄头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慢站起来。
“她又来了。”陆向东起身。
“不用你。”周雅琴拦住他,“今天,我自己来。”
她走到院门前,一把拉开。
黄桂香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跟她走得近的婆娘,一个个伸着脖子看热闹。
“怎么了?”周雅琴靠着门框,语气平淡。
黄桂香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慌张,没想到对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反倒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家后院那块地,种了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队里的田不让你种了,你就偷偷摸摸在自留地上搞小动作,卖给村里的人,赚昧心钱!”
周雅琴听完,慢慢把胳膊抱在胸前。
“我的事情跟你们王家没有一文钱关系,我种我自己的地,卖我自己的菜,那是天经地义。第三……”
她往前迈了一步,黄桂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我赚昧心钱?那我问你,你这些年从我家偷了多少菜?拿了多少票子?王耀祖打牌欠的钱是谁给还的?你身上穿的那件棉袄,布料是不是从我柜子里顺走的?”
黄桂香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了两下。
周雅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
“要不要我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这些年的账一笔一笔给你算清楚?你敢不敢?”
黄桂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身后那几个婆娘也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你……你血口喷人!”黄桂香色厉内荏地指着她。
“我喷不喷人,你心里清楚。”周雅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黄桂香,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的儿媳妇,不是你的摇钱树,更不是你想拿捏就能拿捏的人。你要是还想过安生日子,就离我远点。你要是非逼我……”
她嘴角弯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那我就去公社,把你这些年干的好事,一桩一桩全抖搂出来。到时候是谁活不下去,咱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