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最后散了。
村长走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快,像是怕被人堵住追问。
会计跟在后头,账本夹在腋下,头也没回。
周雅琴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半天没动弹。
陆向东撑着门框,想过去扶她,刚迈出一步,就听她开口了。
“没事。”
她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早就想过会是这样。”
陆向东看着她的背影,没接话。
即便周雅琴是个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小姑娘,可谁碰到这样的事情,难免都会哭的,但是她却很坚强的没有掉泪。
“地没了,菜卖不出去,那就先不种了。”周雅琴说道,“反正我还有块地是我叔叔留的,不归队里管,够种点口粮,我的药草都还长着呢,饿不死。”
她顿了顿,回头冲陆向东咧嘴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你那条腿要紧,腿长好了,你才能走路。其他的事,急也急不来,慢慢想办法呗。”
陆向东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不用这么硬撑,想说我可以帮你解决,想说我的身份其实……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被他咽了回去。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你先坐下歇会儿,我把药再热一热。”
周雅琴已经忙活开了,她烧火添柴,从坛子里捞出昨天泡的草药根,放进砂锅里煮。
陆向东坐在炕沿上,看着她蹲在灶前,熟练地拨弄着柴火,火光照着她削瘦的侧脸和粗糙的手指。
这个姑娘,被人夺了地,断了财路,转头就像没事人一样张罗着给他熬药。
周雅琴这种韧劲儿,真的很不一样。
不是咬牙扛,是打心底里觉得天塌了也得先把手里的活干完。
“看什么呢?药快好了,你把腿伸过来。”
十几分钟后,周雅琴端着热药碗走过来,蹲下身给他上药。
陆向东低头,她发顶有根草屑,他伸手摘了下来。
周雅琴一愣,抬头看他。
“头上沾了东西。”他把那根草屑弹掉,声音很轻。
“哦。”周雅琴低下头,继续涂药,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黄桂香母子消停了,没再登门。村里人因为狗蛋那件事,对周雅琴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李婶子隔三差五端着自家做的窝窝头、腌萝卜过来,嘴上说是“做多了吃不完”,实际是怕她饿着。
李栓更实在,直接扛了半袋子红薯搁在她院门口,人都没露面,红薯上压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恩人收下”。
还有几家以前跟她买过菜的,悄悄找上门来,问她手里有没有多余的菜,愿意私下收。
周雅琴把自留地里种的那点菜匀了些出去,换回来一点钱和粮票。不多,但够两个人吃饱。
“你看,天无绝人之路。”周雅琴数着手里的票子,冲陆向东晃了晃,“虽然挣不了大钱,但起码饿不死了。”
陆向东看着她这副苦中作乐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