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周雅琴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回家吧。”
“好。”
陆向东弯腰，轻松地拎起地上的东西。
回到家里，周雅琴看着满院子翠绿的菜苗，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那是她一辈子的心血，可现在，大队食堂不收了，村里人避她如蛇蝎，这些菜，还能卖给谁呢？
她默默地走到菜地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一片叶子。
“是不是觉得，哪怕赢了这一场，日子还是很难过？”
陆向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雅琴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以前觉得只要肯干，总有饭吃。可现在才发现，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真的能杀人。我一个孤女，在这个村子里，就像是风里的草，只要有人想踩，我就得弯腰。”
她抬起头，看向陆向东，眼底带着一丝迷茫：“陆向东，你说，我是不是真该走了？卖了这些菜，攒点路费，去外面的城市打工。哪怕去刷盘子，去扛水泥，也总比在这里被人戳脊梁骨强。”
陆向东大步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他的一条腿还有伤，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那一片菜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他不常示人的狂傲。
“走？为什么要走？”陆向东反问，“这就是你的家，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地方。凭什么让那些人逼走你？”
“可是现实呢？”周雅琴苦笑，“没有经济来源，我拿什么生活？你也要走的不是吗？”
“谁说我要走？”陆向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说过，认准了的事，就不会放手。你，就是我认准的。至于这些菜……”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既然大队食堂不收，那就去镇上的饭馆，去县城的国营商店。只要东西好，就不愁没人要。”
周雅琴愣住了，她看着陆向东，有些不敢相信：“你能卖出去吗？你毕竟是个卖药材的货郎，咋能跟这些饭店扯上关系？”
陆向东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坦荡的沉稳：“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杂。如果县城不行，咱们就去市里。天大地大，难道还能饿死一个肯干活的人吗？”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周雅琴的双肩，强迫她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周雅琴，听着。你不是一个人。以前是你没得选，所以只能忍。但现在有我在，你不需要再忍，更不需要去为了那些烂人改变你的人生规划。”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周雅琴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向东笑了。
“因为你救了我。我会保护你。”
这种被坚定选择照顾的感觉，让她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周雅琴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伸手推了推他：“好了，还是先去做饭吧，忙了一整天，我都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