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笨拙地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背,却又觉得唐突,手在半空中僵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以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周雅琴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红彤彤的眼睛,像只兔子一样看着他。
陆向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继续郑重地说道:“周雅琴,你听我说。黄桂香他们就是看你一个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你若是觉得在这个村子实在过不下去了,等我腿好了,我带你走。我到我那边给你安排一个工作,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肯定能让你吃饱穿暖,活得堂堂正正。”
他是真的心疼这个姑娘。
她能吃苦,有本事,人也善良,只是因为孤女的身份,就被人这般欺辱伤害,实在太不公平。
若是没有碰到他,她的命运恐怕会更加悲惨。
陆向东的话,像是一道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周雅琴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
带她走?给她安排工作?
这对她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被困死在这个小山村里,守着这个家,等着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爹娘。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她信对方不会骗她。
她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来,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大哭的人不是她。
她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陆向东,闷声闷气地说道:“你肯定也饿了,我先去给你做饭。”
这是她表达感谢的最朴素的方式。
“我来帮忙。”陆向东撑着炕沿,也想站起来。
周雅琴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一个大男人,还会做饭?”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男人都是不进厨房的,更别提陆向东这样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
陆向东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失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会。在外面跑,什么都得自己来,不然早就饿死了。”
他没有说在部队里,炊事班也是一个重要的战斗岗位,紧急情况下,人人都要会两手。
周雅琴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拒绝:“那你腿脚不方便,就在灶台边帮我洗洗菜,递个东西就行。”
“好。”陆向东笑着应下。
小小的灶房里,很快就起了炊烟。
周雅琴利落地淘米下锅,又从墙角的小坛子里捞出一点酸菜,准备炒个酸菜土豆。
陆向东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水缸边,认认真真地清洗。
周雅琴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干起活来有模有样。土豆上的泥眼,他都用指甲一点点抠干净,洗出来的葱白净水灵,看着就让人舒心。
一个切菜,一个烧火,谁也没有多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和安宁。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柴火在灶膛里发出的噼啪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组成了一曲奇异又和谐的乐章。
周雅琴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硬朗的侧脸线条,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很居家的温和。
很快,一盘金黄喷香的酸菜炒土豆丝就出锅了,配上两碗稠乎乎的白米粥,在这贫瘠的年代,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饭。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周雅琴觉得,这大概是她两辈子以来,吃过的最安心,也最温暖的一顿饭了。
她对他,似乎也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