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草药汁液接触到滚烫的皮肤,瞬间缓解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
陆向东低着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尖因为紧张而沁出细小的汗珠。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他的皮肤时,让他忍不住一阵战栗。
“很疼吗?”周雅琴感觉到他的僵硬,抬头问道。
“不疼。”陆向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会不疼呢。
只是比起腿上的痛,心口那点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似乎更让他无所适从。
“都是为了我,才让你伤上加伤。”周雅琴的声音闷闷的,“我……”
“不关你的事。”陆向东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说过,是我自己不放心。今天这事,幸好我去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周雅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慌乱地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嘴里却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一个卖药的,怎么那么能打……跟个……跟个活阎王似的。”
陆向东听着她小声的抱怨,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
“以后,我只做你的活阎王。”他低声说道。
“啊?你说什么?”周雅琴没听清,疑惑地抬起头。
“没什么。”陆向东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我是说,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周雅琴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活阎王?”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在咕哝。
这个称呼,配上他此刻温柔又郑重的眼神,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让她紧绷了两辈子的心弦,毫无预兆地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眶一热,那些在王家受尽欺辱时没掉的泪,被黄桂香指着鼻子骂反动派的种时没掉的泪,独自一人在深夜里舔舐伤口时没掉的泪,此刻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自从我爹娘不知道去了哪里,村里人都当他们死了之后,我就经常被人欺负。”
“一个孤女,在他们眼里就是可以随便拿捏的。他们总想着从我身上讨到好处,黄桂香想让我给她当一辈子的摇钱树,王耀祖……王耀祖就想让我给他们家当生育的工具。”
“可是我不想……”周雅琴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泪水却越擦越多,“我不想就这么认命,我觉得我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哪怕就是卖菜辛苦一点,累一点,我也认了,但是我不想被他们那样折磨一辈子……”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却是一把利刃,剖露出了里面最柔软、最无助的血肉。
陆向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紧了,疼得发闷。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姑娘,明明身形那么瘦小,却要扛起那么沉重的命运。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王家,把那对畜生不如的母子再揍一顿。
这个面对刀枪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头一次在一个姑娘的眼泪面前,如此手足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