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要钱

纪怀周要离婚。

老爷子不会同意。

纪怀周去说,老爷子会发火,事情卡死。

她去说,老爷子会心疼,事情能办。

所以她不是什么“前妻”,也不是什么“孩子他妈”——她是纪怀周找来擦屁股的工具人。

走廊上堵她,停车场拦她,拽她来翠屏山庄——搞了这么大一出,感情全是铺垫。

叶清宁笑了。

这回是真心酸。

她以为纪怀周在车上不让她走、在玄关拽她手腕的时候,多少有一点……什么呢?她说不清楚。她不敢说。

但原来什么都没有。

就是需要她办事。

“行。”叶清宁说。

纪怀周看她。

“我去。明天跟你回老宅,当着老爷子的面提离婚。”

纪怀周的眉头松了一点——一点点,不明显,但叶清宁看见了。

她更心酸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纪怀周等着。

“这件事我不白干。你给我一笔钱。”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纪怀周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靠在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嘴角往下压了压。

“叶清宁,我还以为你多清高。”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一千万你不要,银行卡你推回来,嘴上说得多好听——不要钱,不要房,什么都不稀罕。结果呢?”

他抬眼看她,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不过如此。”

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叶清宁的手指缩了一下。

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来。

“纪怀周,你搞清楚两件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之前你给的那一千万,是你开的离婚赔偿。我跟你过了七年,你嫌烦了要换人,拿钱打发我。那种钱,我不要——不是因为我高洁,是因为我叶清宁不卖。”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明天去老宅帮你说离婚这件事,是你求我办的。我出力,你付费。这叫什么?这叫劳务报酬。”

她看着纪怀周。

“你去市场上买棵白菜还得给钱呢,纪少主。”

纪怀周的脸色不太好形容。

叶清宁没给他消化的时间,接着说:“你自己去跟老爷子说,他拿拐杖敲你脑袋。你让我去说,我替你挡骂替你演戏替你当这个坏人——你觉得这事儿该免费?”

纪怀周靠在沙发上没动。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她说的每一条,逻辑上都站得住脚。

赔偿是赔偿,报酬是报酬。她分得比他还清楚。

“多少?”纪怀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多。”叶清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这个动作她在纪家从来没做过,“五十万。”

纪怀周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十万,对纪家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这个数字比一千万更让他憋屈。

一千万他给得痛快,因为那是纪家的排面——离婚给少了丢人。

五十万是另一回事。

五十万是叶清宁在跟他做生意。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把他纪怀周从“前夫”降格成了“甲方”。

“行。”纪怀周说。

叶清宁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五十万,明天办完事转到你账上。”纪怀周站起来,理了一下袖口,“别的呢?”

“没了。”

“那走。”

“去哪?”

“送你回去接孩子。”

叶清宁看了他一眼,没推辞。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公交末班车估计都快没了。

车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萧闫把车停在陆衡之家楼下,叶清宁开门下车。

她弯腰的时候回头看了纪怀周一眼。

“明天几点?”

“早上九点,我让萧闫来接你。”

“不用接,你告诉我地址和时间,我自己去。”

“老宅的地址你知道。”

“那就九点见。”

叶清宁关了车门,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单元楼。

纪怀周透过车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萧闫坐在前面,犹豫了半天,问了一句:“少主,谭小姐那边的电话……要不要回一下?”

纪怀周没答话,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萧闫识趣地闭嘴,发动车子走了。

第二天。

纪家老宅坐落在北城,占了大半个街区,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建筑,后来翻修过两次,保留了原来的格局。院子里种了两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

叶清宁九点整到的门口。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还是师母给的那件羊毛开衫打底,头发放下来了,别了一个深棕色的发夹。

没化妆,洗了脸抹了个面霜就出门了。

纪怀周的车已经停在院门外。他站在车旁边等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回老宅见爷爷,不用穿得太正式,老爷子反而不喜欢。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子的香气。一个五十多岁的管家迎上来,看见叶清宁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少夫人!”

这声“少夫人”喊得又脆又响,院子里扫地的佣人全抬头了。

叶清宁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现在还是“少夫人”的身份——离婚手续没办完,老爷子不知道这件事。

“少夫人怎么来之前不说一声,厨房那边没准备——”

纪怀周从后面说了句:“告诉厨房,加几个菜。”

管家应了一声,小跑着进去了。

叶清宁跟着纪怀周穿过前院,拐进正厅的长廊。

还没到客厅门口,里面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来了?”

纪老爷子坐在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八十多岁的人,背挺得比年轻人都直。

叶清宁进门的时候,老爷子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这位在帝都呼风唤雨几十年的纪家老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真真切切的笑。

“清宁丫头来了!”

纪老爷子放下茶壶,朝旁边的佣人吩咐:“去,把上次那盒龙井拿来泡上——不是那个,是我柜子里锁着的那罐。”

佣人应声去了。

老爷子又扭头冲厨房方向喊:“今天中午把红烧狮子头做上,再来一个八宝鸭——清宁爱吃八宝鸭,上次她走的时候没吃完,惦记着呢。”

叶清宁站在客厅中间,鼻子突然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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