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周被这句话堵得死死的。
车厢里静了好几秒,连萧闫都不敢呼吸太大声。
叶清宁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波澜:“纪怀周,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
“你想离婚,我同意了。你给钱,我拒绝了。你要落落,我不给。这三件事,哪一件不是你先挑起来的?”
叶清宁偏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上。
“你说我急?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这句话砸下来,纪怀周的喉结滚了一下。
对,这是他想要的。
离婚是他提的,搬走是他催的,一千万是他开的价。叶清宁什么都照做了,干干脆脆,没哭没闹没纠缠。
可她真这么做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比打在棉花上更难受。是一拳打出去,对方连挡都没挡,直接让开了。
他使不上劲。
“叶清宁,我没有要……”
话说了半截,他自己都不知道下半句该接什么。
叶清宁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就伸手去够安全带的卡扣。
“既然没什么好谈的,那让我下车。”
“没说谈完。”
“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叶清宁扣住卡扣,“纪怀周,我时间有限,我得去接落落——”
“你让那个陆教授帮你接了。”
叶清宁的手停了。
她侧过脸看纪怀周,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生气,是审视。
“你什么意思?”
纪怀周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偏开视线,右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蹭着皮面。
“落落从来没让别人接过。”
“所以呢?”
“我是他爸。”
叶清宁笑了。
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好笑。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笑完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点笑意。
“纪怀周,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纪怀周看着她。
“像一个把玩具扔了的小孩,看见别人捡走了,又跑过来说那是我的。”
萧闫方向盘握紧了,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的肩膀抖。
纪怀周的脸黑了一瞬。
他不说话了。不是无话可说,是说不过。
叶清宁再次去解安全带:“停车,我——”
“抚养权给你。”
叶清宁的动作又停了。
“你刚才说的三个条件,我都答应。”纪怀周盯着前方,声音很低,“但有一条——落落我要探视权。每个月至少见他两次。”
叶清宁没立刻回答。
她在想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套路。跟纪怀周打了七年交道,她太清楚这个人了——表面让步,实际上从来不会吃亏。
“一个月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天。不过夜。地点我来定。”
“行。”
答应得太快了。
叶清宁反而警觉起来:“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跟你爷爷商量?”
纪怀周总算转过头来看她。那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看着她。
“叶清宁,你什么时候见我做事需要跟别人商量?”
这话倒是不假。
叶清宁点了下头:“行,那让萧闫拟协议,拟好了发我邮箱。”
她解开安全带,坐直身子准备下车。
“我还没让停。”纪怀周说。
“你条件也谈了,协议也答应了,还有什么事?”
纪怀周没回答。他靠着椅背,手臂搭在中间的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叶清宁觉得他磨磨蹭蹭的不像话,直接探身往前座方向喊了一声:“萧闫,靠边停——”
她身子前倾的动作太猛了,安全带又没系,整个人重心往前一栽。
纪怀周的手伸过来。
不知道是本能反应还是什么,他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臂,往回一带。
叶清宁没防备,被拽得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后座就那么大的地方。她的肩膀磕在他胸口,鼻尖差点怼上他的下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个拳头变成了零。
叶清宁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西装布料混着体温的味道,很淡,干净得过头。七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她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一秒钟。
纪怀周也没动。
他的手还扣在她手臂上,力道不大不小,掌心贴着她外套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那截手臂细得有点过分。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车里的空气变得很奇怪。
萧闫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然后迅速把目光收回去,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塞进方向盘里。
叶清宁先反应过来,撑着他的肩往后退。
“松手。”
纪怀周的手没松。
他低头看着叶清宁,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看见她眼底那一圈没消掉的青黑。
这张脸他看了七年,可从来没在这个距离上看过。
“纪怀周,松——”
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从西装内袋里传出来,震动贴着叶清宁的肋骨,嗡嗡的。
两个人同时往下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谭静姝。
叶清宁的表情在一瞬间冷下来。
那种冷不是生气,不是吃醋。是一盆水从头浇到脚,什么多余的念头都给浇灭了。
她用力抽回手臂,这次纪怀周没拦住。
叶清宁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衣服拢了拢,手指按上车门把手。
“你接电话吧。”
“叶清宁——”
“开门。”她没看他,对着前座说,“萧闫,开门。”
萧闫的手伸向中控,纪怀周的声音从后面压过来:“别开。”
萧闫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手机还在响。
谭静姝的名字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铃声在车厢里来回撞。
叶清宁盯着那个手机屏幕,盯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纪怀周,你是不是有病?”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纪怀周愣了一下。
“你谭小姐在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你前妻要下车,你不让。你到底哪头的?”
纪怀周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机震到第六声的时候自动断了。
安静了几秒,又开始响第二遍。
叶清宁靠着车门,离他尽可能远。刚才那一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不是因为靠得太近,是因为靠近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快了。
不该快的。
“萧闫,走吧。”纪怀周说。
“去哪儿?”
“翠屏山庄。”
叶清宁转过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