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周拿着那张被推回来的银行卡，站在走廊里没动。
叶清宁已经走出去三步了，又停下来。
不是犹豫，是还有话没说完。
“纪怀周，你这辈子遇到的问题，是不是都能拿钱解决？”
她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解决不了的就拿钱砸。你觉得一千万能把七年打包，现在又觉得一张卡能把落落的抚养费一笔结清。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是你出个价就能买断的？”
纪怀周的拇指压在卡面上，没说话。
“这张卡你拿回去。我不需要你用钱来折辱我。”叶清宁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你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纪怀周，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赌气的成分，陈述事实一样。
偏偏就是这种平，比任何一种愤怒都让纪怀周不舒服。
“你不缺钱？”他问。
“我缺不缺钱，跟你没关系了。”
纪怀周看着她。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叶清宁穿着那件借来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扎得利利索索。她瘦了，下巴的线条比在纪家的时候尖了一圈，可精气神反而好了。
不是纪家那个低眉顺眼的少夫人了。
“叶清宁——”
“会议还在进行，我得回去了。”她打断他，干脆利落，“你也回去吧，谭小姐一个人坐着不好。”
她转身走了。
这次没停。
纪怀周攥着那张卡，指头把卡边捏出了一个弧度。他站在原地看着叶清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胸口那种堵得慌的感觉又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卡——密码是落落的生日。
她刚才问他知不知道落落的生日是哪天。
他当然知道。
三月十七。
可她问的那个问题里裹着的东西，他答不上来。
知道生日是一回事，记不记得又是另一回事。去年三月十七那天他在做什么？他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纪怀周把卡收进口袋里，大步往会场走。
经过签到台的时候，他的步子快了一截，把旁边一个正在登记的年轻医生吓了一跳。
萧闫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少主的脸色，一个字都不敢多问。
叶清宁回到座位上，陆衡之瞥了她一眼。
“脸洗干净了？”
“洗了。”
“那怎么比走之前还难看？”
叶清宁没接话，低头翻会议资料。
陆衡之也没追问，靠在椅背上，把手杖往地上点了一下，继续听报告。
台上换了一个人，讲的是肝脏移植术后的排异反应监测。叶清宁认真听了十几分钟，做了半页笔记，状态渐渐回来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陆衡之带她去茶歇区见了几个老朋友。
“这是我学生，叶清宁。”陆衡之介绍的时候连“以前的”三个字都没加。
那几个教授级的人物里有两个听过叶清宁的名字，翻出她七年前那篇论文聊了几句。叶清宁应对得体，专业上的问题对答如流——七年没碰学术，但那些东西刻在脑子里，拿出来抖抖灰就能用。
陆衡之站在一旁，表面上跟别的老友寒暄，耳朵一直支着。
等人散了，他才说了一句：“手没生。”
叶清宁知道这是夸她，嘴角动了一下。
她端着茶杯正准备回会场，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浅蓝色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谭静姝。
谭静姝冲陆衡之客客气气地点了个头：“陆教授。”
陆衡之“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谭静姝又转向叶清宁，笑了一下。
“叶小姐，好巧。”
谭静姝往前走了半步，跟叶清宁并肩站在茶歇台边上，拿起一杯咖啡。
“清宁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搅着咖啡，眼睛没看叶清宁，看着杯子里的奶泡，“既然你和怀周已经决定分开了，那大家好聚好散，以后各过各的。你今天来这里参加交流会，我能理解。可你在走廊上跟怀周单独待了那么久——”
“他堵我的。”叶清宁纠正。
“我知道。”谭静姝点头，语速不快不慢，“可别人不知道。这里这么多医学界的前辈，传出去说纪家的前少夫人在学术会议上跟纪少主走廊密谈，你觉得人家会怎么想？”
“人家怎么想是人家的事。”
谭静姝终于抬起头看她，眼里的关切装得很足：“清宁姐，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觉得，你现在重新开始不容易，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影响自己的名声。你说对吧？”
叶清宁听完，把茶杯放下了。
“谭小姐，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不是就想跟我说一句——离纪怀周远一点？”
谭静姝的睫毛眨了一下。
“你直说就行，我这个人听不懂弯弯绕绕的。”
谭静姝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细微的，但叶清宁看见了。
“清宁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误会，也不想怀周为难。他这个人你也了解，心软，顾念旧情——”
“心软？”叶清宁打断了她，“谭小姐，你说的是纪怀周？”
这一句把谭静姝噎住了。
纪怀周心软？叫自己老婆带着孩子大半夜淋雨出门的人，心软？
叶清宁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说：“你放心，我对纪怀周没有任何想法。在你之前没有，现在更没有。我今天来这里是跟我导师参加学术会议的，不是来见他的。走廊上那几分钟，是他拦我的路，不是我找他叙旧。”
她看着谭静姝，目光很直：“所以你那些话省省吧。我不玩欲擒故纵那一套，我没那个闲工夫。”
谭静姝的手指收紧了咖啡杯。
叶清宁往前靠了一点，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还有，谭小姐，你要是真有底气，就不用跑来跟我说这些。怕我抢？我不回收垃圾。”
谭静姝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