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映夏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那是养了她二十多年的养母。
可此刻，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我……”
她刚想开口，宋母反手又是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她脸上。
“你还有脸说！你这个不孝女！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还不快跪下！给陆总和陆夫人道歉！”
宋母一边骂，一边用力地按着宋映夏的肩膀，想逼她跪下。
宋映夏没有反抗，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顺着那股力道直直地往下倒。
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疼。
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三个，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她的丈夫，她的婆婆，她的……母亲。
忽然，她笑了。
笑声一开始还很压抑，似是在哭，慢慢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她绝望而疯癫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你……你笑什么？”宋母被她笑得心里发毛，扬手就想再打。
“够了。”
陆鹤轩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的女人身上。
“让她滚。”
周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走到宋母面前，居高临下地道：“听到了吗？带着你的疯女儿，滚出陆家。”
“从此以后，她跟我们陆家，再无任何关系。”
“哦对了，临走前，提醒你一句。”周岚顿了顿，语气阴狠，“她肚子里的那个野种，是你女儿自己没本事，留不住。”
“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
“我保证，你宋家明天就倾家荡产。”
宋母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哈腰：“不敢，不敢，我们绝对不敢……”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拽起宋映夏，连拖带拽地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你这个害人精！你怎么不去死啊！”
宋映夏是被宋母连拖带拽地拉出陆公馆的，冰冷的夜风灌进她破烂的睡衣里，刮在皮肤上，像刀子一样。
脚下的碎石路硌得脚心生疼，可她感觉不到。
身体的痛，和心里的空洞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你这个丧门星！扫把星！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宋母的咒骂声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进她的耳朵里。
宋映夏没有反应，任由她拖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面前，司机打开车门。
宋母粗暴地想把她塞进去。
“我不回去。”
宋映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损的砂纸。
她用尽仅剩的力气，死死扒住车门，不肯上去。
回宋家？
那个地方和陆公馆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
一个用金钱和契约捆绑她，另一个用所谓的“养育之恩”道德绑架她。
都是地狱。
“你说什么？”宋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瞪着她，因为愤怒，眼角都吊了起来，“你不回去？你想去哪？你还想回陆家去送死吗！”
“啪！”
宋映夏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嘴角刚刚凝固的血迹再次裂开，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宋映夏我告诉你，你今天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回宋家去！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宋母发了狠，掰开她的手指，连推带搡地将她整个人都塞进了车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也彻底断了她最后一丝逃离的念想。
宋母坐上副驾驶，对着司机不耐烦地吼道：“开车！快点！”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囚禁了她五年的华丽牢笼。
宋映夏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路灯的光一盏盏从她脸上划过，明明灭灭，像她早已熄灭的人生。
她被当做替身陆鹤轩五年。
这五年里，宋家没有一个人问她过得好不好。
他们只关心陆氏有没有继续给宋氏注资，关心他们的新项目能不能拉到陆家的投资。
她就像一件被明码标价卖出去的商品，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
现在这件商品出了问题，被买家退了回来，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商品是否损坏，而是惶恐这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母亲……
多么可笑的词。
从她记事起，宋母的眼里就只有宋芷凝一个女儿。
宋芷凝喜欢弹钢琴，家里就买最好的钢琴，请最贵的老师。
而她，只能在旁边看着。
宋芷凝喜欢漂亮的公主裙，衣帽间里塞得满满当当。
而她，永远只能穿姐姐剩下的。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努力，所以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想得到认可。
可后来她才明白，不是的。
因为她是养女。
因为她不是亲生的。
更是因为，她只是宋芷凝的移动血库。
所以她的一切，都理所应当为宋芷凝让路。
包括她的人生。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宋家别墅门口。
灯火通明。
显然，所有人都没睡，在等着她这个“麻烦”回来。
车刚停稳，宋母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车里拽了出来。
客厅里，养父宋怀民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看到她们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当他看到宋映夏这副狼狈不堪、衣衫破碎的模样时，脸上的不是心疼，而是惊恐。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夫人电话里说你把陆总打了？你疯了吗！”
宋怀民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绕着宋映夏走了一圈，视线在她脸上、脖子上的伤痕上扫过，最后落在她被撕破的睡衣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关心的，从来不是她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
他只关心，她这副样子，会不会彻底激怒陆家，给宋家带来灭顶之灾。
宋映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她忽然觉得很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了出来，嘴角裂开的伤口更疼了，可她不在乎。
“笑？你还有脸笑？”宋母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踉跄，“还不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那个孩子……陆夫人说的野种，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