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见状,脸色稍缓,但依旧严肃地对陆鹤轩道:“陆先生,病人刚刚经历手术,身体和精神都极度脆弱,子宫严重受损,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如果你真心为她好,就请让她安安静静地休息。”
说完,医生便转身安排护士给宋映夏更换输液瓶,检查仪器。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微弱声响,和陆鹤轩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医生的话,让陆鹤轩恢复了些许理智。
子宫严重受损。
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陆鹤轩烦躁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
是林千菡。
他直接挂断。
可没过几秒,电话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陆鹤轩不耐烦地接通,语气极差:“什么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千菡带着哭腔的、委屈又柔弱的声音:“鹤轩……你在哪儿啊?我……我的脚好疼,刚才下床想喝水,不小心又扭到了,现在肿得更厉害了,呜呜呜……”
陆鹤轩听着她的哭声,眼中的暴戾和烦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
可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再挂断电话。
他沉默地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的宋映夏。
她依旧静静地躺着,双眼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鹤轩,你是不是在忙啊?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林千菡小心翼翼地问,“你要是忙就算了,我自己……我自己想办法……”
“地址发我。”
陆鹤轩冷冷地丢下三个字,便掐断了通话。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宋映夏。
病房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
好像如果他走了,她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陆鹤轩走到病房门口,对守在走廊上的保镖低声吩咐:“看好她,在我回来之前,不准她离开病房半步,也不准任何人探视。”
“是,陆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迈着大步离开。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宋映夏的心上。
直到那声音彻底远去,宋映夏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侧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神空洞。
原来,就算是她失去了孩子,就算是她躺在这里生死一线,也比不上林千菡崴了脚。
宋映夏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苦笑都挤不出来了。
也好。
这样也好。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无名指上带着血丝的深深印痕。
像是为了摆脱什么脏东西一样,她用右手,在那道印痕上用力地擦了擦。
然后,她的手慢慢滑下,轻轻地覆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这里,曾经有一个小生命。
一个她期待了很久,却又不敢期待的家人。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空了。
连同她的心一起,都空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像是为她那死去的孩子敲响的丧钟。
宋映夏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陆鹤轩,陆家。
这座华丽的牢笼,这座吃人的坟墓。
她累了。
她必须离开。
不惜一切代价。



